一炷香的功夫,一张纸便干透了。
第五间是砑光坊。干透的纸放在石板上,工匠用卵石反复砑磨。旁边有一缸黄柏汁,工匠将纸浸入汁中,再烘干。
“这是防蛀。”许定道,“黄柏汁浸泡过的纸,虫不蛀,霉不生。蔡侯纸放两三年就蛀了,我们的纸放十年不坏。”
程昱伸手拿起一张刚砑好的纸。
他没有对着光看,先摸了摸,然后双手轻轻一扯。纸没有撕裂。
“这纸比蔡侯纸好太多。”程昱说。他把纸放回去,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
李儒站在砑光坊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那缸黄柏汁,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这黄柏汁,是孟安你亲自调的,还是工匠调的?”
许定说:“工匠调的。但配比只有主公、我、老周知道。”
李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最后一道工序是施胶。”许定引众人到最后一间工棚。
棚内有一口大锅,锅中煮着胶水。工匠将纸张浸入胶水中,再烘干。
许褚走到锅边,伸手在锅沿上摸了一下,看了看手指上的胶。
然后他开口了。
“从打浆到成品,十二道工序。打浆的不抄纸,抄纸的不砑光,砑光的不施胶。一个工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别人在干什么。”
李儒的脚步停了。他站在施胶坊门口,目光从打浆坊的方向一路扫回来。他没有看锅,他看的是那些工匠——他们低头干活,彼此不说话。
“主公,”李儒说,“这些人,多久换一批?”
许褚看着他:“不换。打浆的老周做了四年,抄纸的老陈做了三年。他们不出工坊。”
李儒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家里人……”
许褚说:“每月送钱送粮,送到家里。人很少回去。”
李儒没有再问。他退后一步,让其他人走过去。
他自己最后一个离开施胶坊,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
六人走出纸坊。糜竺走在最后面,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然后他快步追上许褚。
“主公,这纸如果量产……”
许褚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糜竺说:“中原的纸,要跌价了。”
徐庶道:“主公,这纸比蔡侯纸好太多。若大量生产,天下的书写材料都要换一遍。”
糜竺道:“这成本几何?”
许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一段路,才说:“竹、藤、树皮,值不了几个钱。值钱的是人。”
糜竺张了张嘴,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