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都城,这座曾经的高句丽王城。黄忠端坐在帅案之后,花白的胡须在透窗而入的晨风中微微拂动。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军此刻眉头紧锁,一双虎目正死死盯着案上那封刚刚送到的诏书。但见诏书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是陛下亲笔所书。“三月之内,踏平三韩。”短短八个字,却重若千钧。黄忠抬起头,目光随即扫过堂下。只见魏延静静站在左侧,双手抱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文聘则坐在右侧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大堂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窗外传来的校场操练声,以及……那封诏书似乎还在隐隐散发着压迫感。“咳。”黄忠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陛下的旨意,二位都看了吧?”魏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文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限,嘴角扯了扯。“黄老将军,您觉得……够吗?”闻言,黄忠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诏书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案角,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大堂一侧悬挂的那幅巨大舆图前。这是一幅高句丽及三韩地区的山川地形图,由锦衣卫近来加急绘制而成。其图上标注了高句丽南部的沧海、乐浪、带方三郡,以及汉江以南三韩七十余城邦的大致分布。黄忠的目光落在汉江以南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区域上,久久没有说话。魏延和文聘也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三人并肩而立。“仲业方才问,三个月……够不够。”黄忠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老夫且问你们,从丸都城出发,到汉江以北,需要多久?”魏延想了想,答道:“若是轻装简行,昼夜兼程,十日可至。”“那若是大军开拔呢?”魏延沉默了。文聘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唉,老将军,这个账还是我来算吧。”只见他伸手指向舆图上,从丸都城向南延伸的那条蜿蜒道路。“从丸都到沧海郡,直线距离不过八百里,但这是舆图上的直线,实际上,沿途全是长白山的余脉,崇山峻岭,河谷纵横,几乎没有平原官道可供大军通行。”“当年咱们平定高句丽时,大军南下走的就是这条路,黄老将军应该还记得,那一路上有多难走。”黄忠点了点头,胡须微微颤动。他当然记得。那还是几年前的事了。彼时域外三方贼子联合挑衅,故而主公便命他们出击讨虏,对高句丽重拳出击。黄忠作为先锋,率军从辽东出发,一路势如破竹,只用了两个月便攻破了丸都城,将高句丽王族尽数擒获。那一仗打得痛快,但真正让黄忠记忆犹新的,不是攻城拔寨的畅快,而是行军途中的艰辛。长白山的余脉从北向南一路延伸,像一条巨大的龙骨横贯整个半岛,其山势虽然不是特别高峻,但胜在多,多得让人绝望。往往翻过一座山,眼前又是一座山,每渡过一条河,前面又是一条河。而且那些山并非光秃秃的石头山,而是长满了参天古木的原始密林,林中终年不见天日,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加之蚊虫蛇蚁无处不在,士卒们行军一天下来,身上全是红肿的叮包。更要命的是,山中根本没有成形的道路。大军行进,只能依靠当地土人开辟的羊肠小道,那些小路宽不过数尺,仅容一人一骑通过,数万大军走在这样的路上,队伍能拉长到十几里。往往前军已经翻过了山头,后军还在山脚下没动。“还有,当年咱们打高句丽,那是主场作战。”文聘的声音继续响起。“高句丽的城池就摆在那里,官道虽然崎岖,但终究是有路可走,而且高句丽经营了数百年,沿途好歹有些城池村落可以补给粮草。”“可三韩……”他摇了摇头,手指在汉江以南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圈。“从这里到三韩腹地,全是山地,那些三韩部落根本不修城池,七十余个城邦分散在山间谷地之中,彼此之间只有猎户踩出来的小路相连。”“我军若南下,每前进一步都要开路搭桥,粮道会被拉得极长。”“而且……那些山中能藏兵的地方太多了,三韩人熟悉地形,随便找个山谷就能设伏。”魏延这时候开口了。“粮草呢?”他的声音短促而有力。“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文聘苦笑一声。“咱们十余万大军,一人一天需消耗两斤粮,一天就是二十万斤,再加上马匹的草料、驮畜的食粮……”,!也就是说,大军一天少说要消耗三千多石粮草打底。”“而从丸都到汉江,八百里山路,运粮的队伍走一趟至少要二十天。”“这二十天里,运粮的民夫自己也要吃喝,一来一回,十斤粮食运到前线,能剩下三斤就不错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还是能运到的情况下,实际上,出了沧海郡再往南,连像样的道路都没有,运粮车根本走不了,只能靠人背马驮。”“而三韩之地……根本没有粮草可以就地征集。”“那里都是些刀耕火种的蛮人,自己都吃不饱肚子,哪有余粮供我们的大军?”魏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这一仗最大的敌人,不是三韩人,是地形和粮道。”“正是。”文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黄忠。“老将军,我说句实在话,三个月踏平三韩,若是单纯从军事角度来说,并非做不到。”“三韩那些部落兵,甲胄不全,兵器粗陋,真刀真枪地打,他们挡不住我大乾的兵锋。”“但问题是……”他指了指舆图上的汉江。“咱们的兵,得先能走到他们面前才行。”黄忠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在舆图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魏延和文聘都以为他走神了。良久,黄忠忽然笑了一声。“仲业啊。”他转过身,看向文聘,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说的这些,老夫都知道,陛下来信前,老夫就已经在琢磨了。”他走回帅案前,从案上抽出一沓纸,递给文聘。“这是老夫这些日子自己写的一份行军方略,你们且看看……”:()穿越三国黑山贼,我在乱世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