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祠堂。门虚掩着。看守祠堂的老仆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垂着手,低着头,一动不动。他在这里站了大半辈子,脑中浮现王家历代家主的悲喜过往。王岳山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排排往上追溯,不知多少代的王家先祖牌位。那些牌位年代久远,有的漆面已经斑驳,有的木纹已经开裂,但都擦得一尘不染。而在王家词堂的另一个院落,设立一个独立的“忠义堂”,专门供奉为王家居功至伟的外姓功臣。为有功于王家之人死后设立的专祠,表彰其功勋。这样的词堂既区分了“血脉传承”与“忠义功勋。牌位的最末一排,靠边的位置,多了几块新的。余长老的。三个护卫的。还有几块空白的——是因为不确定他们的生还是死,王岳山知道那失踪的人,八成他们回不来了。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灰白色的细灰落了一层。香是看守的老仆续的,王岳山来的时候燃着,他来时站着的时候燃着,他站了多久,香就燃了多久。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或者更久。就这样对着面前的牌位不说话,沉默了很久。王成鹏站在祠堂外面,离门口十步远。他不知道父亲在里面做什么。只知道父亲进去的时候天还没亮,现在窗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正午的白,父亲不让他跟着。终于,门开了。王岳山走出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脊背比进去时更弯了一些。看守的老仆深深弯腰,低头恭送。“去书房。”王岳山没有看看他,只是声音嘈哑的吩咐道。父子俩一前一后穿过回廊。下人们远远看到,低头退到两侧,大气都不敢出。到了书房,王成鹏走在后边,随手把门关上。王岳山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块令牌。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古字。王成鹏不认识那个字,但他知道这块令牌——王家有三块,爷爷传下来的,说是“最后的底牌”。“这是王家最后的东西了。”王岳山把令牌放在桌上,“黑令。持此令者,可在黑市调动一支暗杀队。不问目标身份,不问任务难度,只问代价。”“代价是什么?”王成鹏不确定的问道。“估计要动到我王家一半的家产。”王岳山显得很无奈。王成鹏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如果真的是这样,王家还剩什么?城西两间位置偏远的铺子,城南一间快要倒闭的药材行,还有账上那三千块上品?一半家产意味着?拿不出更多仙灵石,看样子就要动用家簇底温蕴帐了。一千五百块上品想买张逸群的命,在黑市上连个普通的刺客都请不动。“爹,厉天行开价一万二都没接——”显然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令人头疼。“厉天行是散修,他有脑子,会算账。黑令调的是死士。”王岳山的声音冷了下来,“死士不问值不值,只问有没有接到令。”“那我们去黑市——”“不去。”王岳山把令牌收回抽屉,“现在去,手里的仙石连门槛都摸不到。等王家的产业再卖掉一些,等账上的仙石再多一些,等张逸群露出破绽,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不死,王家就真的完了。”王岳山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我们不急。王家可以等一年,等两年,等十年。他张逸群能活到那时候,才是他的本事。”鼎内世界,张逸群忽然间就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第六感——有人在背后算计他,而且不是一般的算计。“老大,你怎么了?”玄策从灵田边探出头来。“没事。”张逸群揉了揉眉心,“你继续忙你的。”灵田边的仙石堆又矮了一截。二十倍时间加速全开,仙气的消耗速度,比预计的快得多。墨鳞趴在仙髓旁边,大口大口地吸收灵气,为银棘蜕皮储存能量。小东西蜷在墨鳞尾巴里,银白色的毛在灵气的滋养下越来越亮。紫韵草已经收了。五万株,堆在灵田旁边。玄策正在一株一株地处理——去根、清洗、晾晒、分类。“再过两天,第一批凝仙丹就能开炉。”玄策一边干活一边汇报,“按现在的存货,至少能炼两千颗。两千颗凝仙丹,按市价卖出去,能进账八十到一百块上品。”“不够。”“我知道不够。冰心莲和玉髓芝成熟之后,炼成三品破障丹,那个利润高。一颗三品破障丹,市价五十块上品。一炉出十颗,就是五百块上品。”“什么时候能炼?”“冰心莲还得二十天。玉髓芝差不多同时。”玄策抬起头,“老大,你是不是在算墨家动手的时间?”张逸群没回答。他在算。墨家老祖只剩三个月寿命,墨渊一定会在三个月之内动手。矿脉之行是三天后——那是一次试探。,!试探他的底牌,试探他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人。如果试探出来他没有底牌,墨渊会在矿脉里直接动手。如果试探出来他有,墨渊会换个方式,但时间不会拖太久。估计不出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墨渊一定会收网。“玄策。”张逸群呼道。“在呢。”玄策应道。“从今天起,我每天修炼十个时辰。剩下的两个时辰,炼丹。”“你不睡觉,不休息?”玄策皱眉不满地说道。“地仙后期,十天不睡也死不了。”张逸群无所谓的说道。玄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想又没说出口。此时的墨府里,墨苍从矿脉那边回来了。他带回了矿道的地图、守卫的布防图,还有一份进入矿道的名单。名单上写着七个人——墨家三个,陈家一个,周家一个,王家一个,还有一个张逸群。四大家族各出一个人,再加一个张逸群。表面上公平公正,实际上那张名单从墨苍手里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谁活着回来、谁死在下面。“大哥,矿道里的布置已经做好了。”墨苍把地图摊在墨渊面前,“b区七号支道,最深的那一段。那里不在任何人的巡逻路线上,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知道。”“阵法呢,都布置好了?”墨渊问道。“天仙巅峰级别的困阵,三道。一道封入口,一道封出口,一道封在支道中间。进去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张逸群如果发现了呢?”“发现不了。”墨苍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点了点,“阵纹埋在矿脉的天然裂隙里,和矿道的灵气波动混在一起。别说他一个地仙后期,就是天仙中期进来,不仔细查也看不出。”墨渊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老祖说,在矿脉里动手,比在城里干净。在别人眼里死在那里,连尸体都找不到很正常。”墨苍连忙跟着说:“是的啊,还是老祖有远见,高明啊。“但老祖也说,这小子脑子比他修为好使。”墨渊抬起头看着墨苍,“他不会毫无准备就进去。”“他准备了又怎样?”墨苍冷笑一声,“一个地仙后期,在天仙巅峰的困阵面前,能翻出什么浪?”墨渊没有笑。他把地图折起来,收进袖子里。“不要轻敌。厉天行就是轻敌,才会被一封信吓跑。”墨苍的笑容收了。“如果他没有底牌,就在矿道里动手。如果他有——”墨渊顿了一下,“那就回来再动手。反正他跑不掉。”小鼎内的世界。张逸群站在灵田边,手里握着那枚玉简。黑渊矿脉的地图。墨苍三天前派人送来的,说是“提前熟悉地形”。地图画得很详细,主矿道、支矿道、矿脉分布、灵气浓度标注,一应俱全。但他的神识在上面停留了很久。b区七号知道。最深的那一段。那个位置标注的灵气浓度,和周边的矿脉分布对不上。灵气浓的地方应该靠近矿脉核心,但那个位置离核心区很远。要么是墨苍画错了,要么是墨苍在暗示什么。墨苍不会画错,那就是暗示着那里有问题,张逸群把玉简放下,走到仙髓旁边坐下来。如果他是墨渊,他会在那里动手吗?他呼道:“玄策。”玄策立马蹦到他面前,抬头说道:“老大,我在呢,有啥事?”张逸群问他,“矿脉的地图,你看了吗?”“看了。b区七号知道,有问题?”玄策问道。“不是有问题。”张逸群闭上眼睛,“是杀阵。”“那你还要去?”玄策不解道。“去。不去,不知道他们怎么动手。不知道他们怎么动手,就防不住,与其成天提心吊胆的,还不如直接面对。”“你知道是杀阵还往里跳?”玄策昂着头。张逸群睁开眼,看着灵田里那些正在疯长的灵植。“呵呵,不是跳。是先去看看情况,然后再想对策,老是被动防守,也不是个事。”他站起来,走到灵田边蹲下来,从土里扒出一株冰心莲。根须已经扎得很深了,白色的,细细密密的,在泥土里蔓延,用力往下钻,往更深的土里蔓延,牢牢抓住每一寸泥土。三天后进矿脉,张逸群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但他至少要知道刀,是从哪个方向砍过来的?再怎么样,他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充分一些,那样胜算的把握才更大。本章完:()修仙从拣到小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