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宅,正厅。三家的车驾一早就到了。墨渊带来了墨苍和六个护卫,陈天衍只带了两个人,周景和带了八个人。不多不少,各怀心思。王岳山站在门口亲自迎接,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是僵的,像面具贴在脸上,揭不下来。三个人见面假惺惺的,互相客套寒暄一阵,陆续走进去了里面,各自的随从留在外面。正厅里摆了三张桌子,墨家坐左边,陈家坐右边,周家坐对面。王岳山坐在主位上,王成鹏站在他身后,垂着手。漂亮的侍女,陆续端上了灵茶,灵果及一些不知名的吃食上来,但是没人吃,也没人喝。“王兄。”墨渊先开了口,“你叫我们来,所为何事?”话说的一本正经。王岳山看着他们。墨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陈天衍在笑,周景和面无表情。三个人三种脸色,但眼睛是一样的——都在等。等王岳山开口,等他低头,等他求人。“王家遇到了一些麻烦。”王岳山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库房被盗,余长老等人莫名失踪与被杀。想来想去,能帮王家的,只有三位。”正厅里安静了一下。此时陈天衍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中的仙灵茶,然后放下,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兄,你怀疑是谁干的?”王岳山恨恨地说道:“我怀疑就是,玄岳阁的张逸群。”陈天衍又笑了。“一个地仙后期的散修?”“他背后有人。”王岳山说完这话,眼睛不眨地扫视眼前的这三位。“谁?”王岳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能在天仙巅峰的阵法里来去自如,能杀了余长老——他背后的人,修为不在天仙之下。”墨渊的眉头皱了一下。陈天衍的笑容收了。周景和的手指动了一下。“王兄想让我们做什么?”周景和开口了,声音像石头磨石头。“帮我找出那个人。”王岳山看着他们,“王家在南域经营上百年,人脉、地盘、产业,三位看得上的,尽管开口。”正厅里又安静了。墨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天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周景和看着窗外的天空。三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王岳山在卖。卖王家的家底,换他们的刀。这把刀砍下去,砍的是谁?张逸群?他背后的人?还是砍完了之后,王家还剩下什么?“王兄。”墨渊放下茶杯,“张逸群是我墨家的客卿。”正厅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王成鹏的手攥成了拳头。“你说什么?”王岳山看着墨渊,声音冷了下来。“我说,张逸群是我墨家的客卿。”墨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要动他,得先给我一个说法。”王岳山盯着他看了很久。“墨兄,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拦我的?”“我是来谈事的。”墨渊靠在椅背上,“不是来站队的。”陈天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圈涟漪,很快散了。“王兄,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对付张逸群?”王岳山沉默了一会儿。“先抓人。如果抓到了,然后审出来他背后之人是谁。然后——”“然后?”周景和接上了话,“然后你打算怎么办?杀了他?墨兄说了,他是墨家的客卿。你杀他,就是打墨家的脸。”王岳山的手攥成了拳头,松开,又攥起来。“那周兄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周景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家的库房被搬空了,余长老死了,你连谁干的都不知道。你让我们帮你,我们拿什么帮?拿人?拿刀?还是拿命?”王岳山的脸沉了下去。墨苍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周兄说话还是这么直。”“我说的不是实话?”周景和把茶杯放下,“王家在南域上百年,人脉呢?地盘呢?产业呢?库房被搬空了,余长老死了,你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你要我们帮你——你总得告诉我们,我们在帮谁。”正厅里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王岳山坐在那里,看着对面三个人。墨渊在等,陈天衍在笑,周景和在逼。他们不是来帮他的,他们是来分尸的。等王家咽气,分地盘,分产业,分人脉。分得干干净净。“我知道了。”王岳山站起来,“三位请回吧。”“王兄——”墨渊开口。随着王岳山的一声“送客。”王成鹏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墨渊站起来,看了王岳山一眼,走了。陈天衍站起来,拍了拍衣袍,笑了笑,也走了。周景和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王兄,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王岳山没说话。张逸群的神魂站在正厅的角落里。他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王岳山在卖,三家在等。墨渊说他是墨家的客卿,不是要保他,是在告诉王岳山——你不能动他,至少现在不能。墨家还没准备好,陈家在笑,周家在逼。王岳山的刀递不出去,三家都不接,不是不想接,是还不到时候。价格没谈拢,筹码没摆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退出正厅,穿墙而出,往东院飘去。王成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青玄城的地图。东院的书房灯亮着,王成鹏的脸在灯影下忽明忽暗。“爹把铺子卖了,王家还剩什么?”他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空气。张逸群没听到回答。穿墙而出,升上夜空。月光很亮,照得整座城像镀了一层银。王家大宅灯火通明,灯火通明却不热闹。墨家灯火通明,陈家和周家也亮着灯——四座宅子,四盏灯,都在等。等谁先动手。等谁先撑不住。等谁先倒下。鼎内。张逸群睁开眼,出了一身冷汗。“老大,你脸色很难看。”玄策从灵田边走过来,把一碗药汤递给他。“没事。”张逸群接过药汤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王家那边怎么说?”“没谈拢。”张逸群把碗放下,“墨渊说我是墨家的客卿,王岳山动不了我。不是要保我,是在告诉王岳山——你还不够资格跟我谈。”“那陈家和周家呢?”“在等。等王岳山把价码再往下压,等他把王家的最后一点家底都拿出来。”张逸群站起来,走到灵田边,“三家都不急。只有王家急,急的人最容易被吃掉。”苏瑶从石屋里走出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她看着张逸群,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苏瑶。”张逸群已经看到她了。苏瑶回了一声:“嗯。”张逸群语气温和的说道:“这些天委屈你了。”苏瑶摇了摇头。“不委屈。只是——”“只是什么?”张逸群问道。“只是周元——”她顿了一下,眼眶红了,“他一个人躺在那里,冷清。”张逸群没说话。转过身走到仙髓旁边坐下了。周元的尸体封在乾坤鼎的角落里,等事情了了,再好好安葬。但事情什么时候能了——王成鹏还活着,王岳山还在挣扎。等王岳山死了,等王成鹏死了,等王家从青玄城除名了,才算完吗?“也许快了吧。”他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第二天,城东传出一个消息——王家要卖铺子了。城东正街口的三间铺面,位置最好、生意最好的那三间。王岳山亲自开的价,五万块上品。不是卖给陈家,不是卖给墨家,是贴了告示公开卖。谁出得起钱,谁就能拿走。墨渊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喝茶,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王岳山在赌。赌有人会帮他——不是帮他保住王家,是帮他撑住这口气。”陈天衍收到消息的时候,笑了。“五万?他疯了。那三间铺子值八万。他开五万,不是想卖,是想让我们抢。谁先出手,谁就落了下乘。”周景和收到消息的时候,看了一眼城外那炼丹作坊的地契,收回了袖子里。五千块商品买一个作坊,值了。城东的铺子不急着卖。等到没人要的时候,再出手。鼎内。张逸群盘膝坐在仙髓旁边,灵气在经脉里缓缓运行,一圈,两圈,三圈……他拿起《太虚炼神诀》,翻到第四页。上面写着:“神魂凝形,需以神识为骨,以念力为肉,以天地元气为衣。凝之不得其法,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识海崩塌。”识海崩塌,人不死也废。张逸群把玉简放下,站起来走到灵田边。冰心莲在水池边铺开了一大片。赤阳花开满了半边灵田,火红火红的。玉髓芝的菌盖白得像雪。几十个品种,上千株灵植——它们在按照各自的轨迹在成长。同时,张逸群也在等神魂凝形,等灵药成熟,等王家自己把自己卖干净。这样的日子,快乐。墨鳞从石头上站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张逸群。”“嗯。”“银棘快蜕皮了。蜕完皮,它就又长大了一个阶段。”张逸群低头看着银棘。小东西蜷在墨鳞尾巴里,银白色的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背上的骨刺又长出了一截,像一排小小的银针。“蜕皮的时候需要什么?”“灵气。大量的灵气。”墨鳞看着灵田旁边那堆上品仙石,“你那堆石头,借我用一些。”张逸群点了点头。“老大,你不问我要多少?”玄策从灵田边探出头来。“不问。”“你要是问了呢?”张逸群没回答,走到仙髓旁边坐下来。不问是因为知道,问了也要给。银棘是他的伙伴,墨鳞也是他的伙伴。伙伴需要,给就是了。夜风吹过灵田,几十个品种、上千株灵植在月光下轻轻摆着。苏瑶和陈伯安在,各自的石屋里睡了。墨鳞趴在大石头上,血红色的眼睛半闭着。银棘缩在它尾巴里,呼吸很轻。张逸群在仙髓旁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他在等着,他的神魂也在等着——等着凝成刀,凝成剑,等那一切凝成足以劈开王家的利刃。本章完:()修仙从拣到小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