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从蔡邕屋里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名讳虽小,关乎名分。”老师说得委婉,意思他听明白了。给庶子取名“禅”,哪怕只是心里转过的念头,都不该有。
这事传出去一个字,传到许都,曹操那边的人会怎么想?麾下文武会怎么想?
他往正堂走,路过西厢窗下,听见里头大桥在说话。
“宥儿,把鞋穿上。地上凉。”
“阿母,阿翁回来了,我要去找阿翁。”
“你阿翁忙。让他先歇歇。”
许褚在窗外站住了,没进去。他听大桥又说了一句:“你阿翁如今是骠骑将军了,跟从前不一样。你在外头,不许拿阿翁的名头压人,听见了没有?”
宥儿嘟囔了一声,大概是应了,但明显不太情愿。
许褚咳了一声,推门进去。大桥回头,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回来了?蔡先生那边说完了?”
“说完了。”许褚在席上坐下,把宥儿捞到腿上。大桥递了碗热汤过来,许褚接了,喝了两口,忽然说:“你方才教宥儿的话,我听见了。”
大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案上的东西,没接话。
“教得好。”许褚说。
大桥这才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嫌我多嘴?”
“嫌什么。我在外头杀人,你在里头教儿子不拿他老子的名头欺负人。这两件事,缺一样都不行。”
宥儿在许褚腿上扭来扭去,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揪着他爹的衣领问:“阿翁,你明天还走么?”
“不走。”许褚说。
“那明天带我去看兵操。”
“行。”
宥儿心满意足,从他腿上溜下去,跑去找妹妹了。大桥坐到许褚对面,声音放低了:“父亲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襄阳比秣陵好。秣陵太潮,父亲的老寒腿受不住。”
许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许临会说的话。老子不会跟儿子说“我为你骄傲”,老子只会说“这地方住着腿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