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山阴彻底安定。
街市如常,百姓安居,商旅通行,全然不见围城数日的破败压抑。
周瑜先召商升,当面安抚,肯定其开城安民之功。商升抱拳,没有多说客套话。
周瑜也没有多说,只道:“城里的安危,有劳将军这几日照看。”商升领命退下。
安顿完毕,周瑜忽然问左右:“贺公苗宅邸何在?”
士卒引路,带着周瑜穿过两条街巷,在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木门紧闭,门楣上没有匾额,墙头探出一枝青绿的树叶,垂在巷子里。
周瑜没有让人叩门,自己走上前,轻叩两下。
院内寂静,无人应答。他又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到周瑜衣甲鲜明,神色警惕:“家主有言,今日闭门静养,不见外客。”
周瑜身形端正,语气平和:“征南将军麾下、讨逆中郎将周瑜,特来拜见贺将军。烦请通报一声。”
老仆听闻对方是许褚麾下核心将官,打量了他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后没有兵马,说了一句“稍候”,把门合上了。
周瑜站在门外等着。
过了很久,门才重新打开。
贺齐站在门内,布衣素服,身姿笔直,神色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看着周瑜,没有让开,也没有开口。
周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贺将军,昨夜山阴定局,将军居功至伟。瑜特来登门拜谢。”
贺齐没有还礼。
他看着周瑜,沉默了片刻,开口说:“城门非我所开。昨夜出手,只为救商升一命。无功不受禄。”
周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眼底多了几分敬重:“将军不贪功、不慕名,真义士也。今日登门,非为论功,乃奉主公之命,请将军出山,安定会稽。”
贺齐静静注视周瑜,沉默良久。
他知晓周瑜新定会稽,看似大局已定,实则隐患重重,尤其是南部山越盘踞,始终是会稽心腹大患。
思虑已定,他侧了侧身,让开半步:“进来说吧。”
周瑜跨过门槛时,院中的景象让他微微意外。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堆着几只箭靶,靶心密密麻麻,箭痕叠着箭痕。旁边的石案上摊着几卷竹简,被风吹得卷了边。没有多余的装饰。
贺齐引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叫人奉茶。
贺齐二十四五的年纪,比周瑜大出四五岁,身量已经长足,肩宽臂长,坐在石凳上脊背仍挺得笔直,像一棵被压久了但始终没有弯下去的小树。
周瑜比他年轻,身形偏瘦,但坐姿端正,目光沉静,没有年轻人常有的那种急于开口的毛躁。
贺齐心里想:这人看着不像十九岁。
他见过的十九岁,要么张狂,要么局促。周瑜两种都不是。
他隔着石案看着周瑜,等着他开口。
周瑜没有急着说正事,先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箭靶上:“将军每日习射?”
贺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习惯。”
“多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