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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文明的厚度(第1页)

陈巧儿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蹲在大宋皇宫的排水渠边,对着一块青石板发出由衷的赞叹。“这卯榫结构,这坡度计算,这……这简直是古代流体力学应用的典范啊!”她伸手抚过石板上精细的导流槽,眼中闪着光。身边的小宦官急得直跺脚:“陈娘子,您快起来吧,娘娘还等着您去修妆奁呢,这地方脏……”“脏?”陈巧儿抬头,一脸认真,“这叫历史的沉淀,叫文明的厚度。你闻闻这股泥土味儿,里头可都是……”她本想说着“千年前的味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按这时代的算法,自己才是那个“千年后”的来客。三日前,她和花七姑被一顶青帷小轿抬进了宣德门。起因是宫中一位得宠的贤妃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陈巧儿修复鲁大师机关盒的传闻,又听闻花七姑的歌舞“能令百花羞闭月”,便向皇帝提了一嘴。皇帝正值政务烦心,想寻些新鲜玩意儿解闷,随口一道旨意,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了宫。“巧儿,你蹲在这儿半天了。”花七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宫装,是宫里按最低等女官的标准发的,料子虽不算顶好,却衬得她腰肢纤细,步履间自带一股山野间的灵动。陈巧儿回头,见七姑手里端着个食盒,里头是御膳房赏的两块桂花糕。“我就是看看。”陈巧儿拍拍手站起来,压低声音,“七姑,这皇宫的排水系统比我前世住的小区还科学——等等,我居然开始羡慕古代基建了?我是不是有点毛病?”花七姑白了她一眼,将一块桂花糕塞进她嘴里:“少说怪话。方才我在回廊上听见几个宫女嚼舌根,说李员外前日进了端王府。”陈巧儿咀嚼的动作一顿。李员外。李茂德。这个从沂蒙山一路追到汴梁的幽灵,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们。“端王?”她咽下糕点,眉心微蹙,“那不是……当今圣上的弟弟?”“正是。”花七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低声道,“说是带了什么稀世珍宝献上去,端王大喜,当场留他在府中用了晚膳。”陈巧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我们在山上躲他,在山下躲他,到了京城他还追着不放。这位李员外,对咱们还真是痴心不改啊。”“还有心思说笑?”花七姑嗔道,“这可不是山上,咱们在宫里,处处是眼睛,步步是陷阱。方才我在淑景苑给几位贵人跳舞时,贤妃身边的翠儿悄悄跟我说,有人向皇后娘娘告状,说我‘舞姿妖媚,恐惑圣心’。”陈巧儿眼神一凛:“谁告的?”“没打听到。”花七姑摇头,“但翠儿暗示,是刘贵妃的人。”陈巧儿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整理着这几天获取的信息。贤妃,刘贵妃,皇后,端王,李茂德……像是一盘棋,而她和七姑,刚走进棋盘,就被当成了可以随时吃掉的棋子。“七姑。”她忽然握住花七姑的手,掌心微凉,“从今天起,你跳舞时,腰间的丝绦多系一条。”花七姑一愣:“为何?”“丝绦里藏东西方便。”陈巧儿眨眨眼,从袖中摸出几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铜管,“我特制的。遇到不对劲的事,你只需悄悄拔掉这头的小木塞,管里的磷粉就会在三刻钟后自燃,冒出浓烟。我在暗处看到,就知道你那边出事了。”花七姑接过铜管,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轻声道:“你这是……把皇宫当战场了?”陈巧儿抬头,望着远处重檐叠嶂的殿宇,日光在琉璃瓦上碎成千万片金鳞。“不是我把皇宫当战场。”她幽幽地说,“是咱们一进来,就已经在战场上了。”当夜,陈巧儿被紧急召往延福宫。来传话的小太监神色慌张,只说“贤妃娘娘的九曲妆奁坏了,请陈娘子速去”。陈巧儿拎着工具箱快步跟上,脑中却飞速运转——九曲妆奁是她入宫后修的第一件器物,里头的机关她闭着眼都能拆装,白天才检查过,完好无损,怎么到了夜里就“坏了”?除非,有人故意弄坏了它。延福宫烛火通明,贤妃端坐在榻上,面色不豫。见陈巧儿进来,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陈娘子,你来瞧瞧,这妆奁的暗格打不开了,里头可还放着本宫先太后赐的翡翠簪子。”陈巧儿福了一礼,上前查看。妆奁的暗格机关确实卡住了,但她只用指尖一探,就察觉到了问题——锁舌的位置被强行顶歪了,是有人用尖锐的铁器从外面硬撬过。她没吭声,从工具箱里取出两根细铜丝,探进锁眼,几息之间,“咔哒”一声,暗格弹开。贤妃松了口气,连忙取出簪子查看,确认无恙后神色缓和下来:“辛苦陈娘子了。翠儿,赏。”陈巧儿却忽然开口:“娘娘,这暗格是被人撬过的。臣女多嘴问一句,今日有谁动过这妆奁?”,!贤妃一愣,随即变了脸色:“你是说……有人故意破坏?”“臣女不敢妄断,只是将实情告知娘娘。”陈巧儿垂首,语气恭敬。贤妃沉吟片刻,挥退左右,只留下贴身的翠儿,这才压低声音:“今日下午,刘贵妃来我这儿坐了坐,说是赏花,可中间翠儿出去奉茶,留她一人在这儿待了片刻……”翠儿也惊了:“娘娘,难道刘贵妃她……”贤妃抬手止住她的话,转头看向陈巧儿,目光复杂:“陈娘子,今日之事,你知我知。”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是个聪明人,本宫记住了。”陈巧儿躬身退出延福宫,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方才她只要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或者少说一句该说的话,都可能被当成刘贵妃的人,或者贤妃的眼中钉。这宫廷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回住处的路上,要经过一道长长的回廊。月光被云遮住,廊下昏暗,只有远处巡夜禁军的灯笼隐约透出一点光。陈巧儿走了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她听到了不该出现的声音——头顶的瓦片在动。这念头刚闪过,一声尖锐的断裂声传来,头顶一大片瓦当连带着碎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陈巧儿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就地一滚,后背堪堪擦过落下的瓦片,肩头还是被一块碎角划破,火辣辣地疼。“哎呀!陈娘子!您没事吧?”两个巡逻的禁军闻声赶来,举着灯笼一照,只见回廊顶上一大片坍塌,碎瓦散了一地。陈巧儿撑着地面站起来,肩头的血洇红了衣领。她抬头看了看坍塌处,又看了看两个禁军,忽然笑了。“没事。”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劳烦二位大哥明日跟内侍省说一声,这延福宫外的回廊年久失修,该换了。”禁军连连点头,搀着她去太医院包扎。陈巧儿走在路上,右手悄悄摸了摸腰间——工具箱的暗格里,一枚铜管静静躺着,管口的木塞已经被她拔掉了。那铜管里有磷粉。但并不是她之前给七姑的那种。这一种,会在一刻钟后,在回廊坍塌处燃烧,烧出一个小小的焦黑痕迹。痕迹的图案,像极了一个“李”字。次日清晨,宫里炸了锅。延福宫外回廊“无故坍塌”的事传遍了六宫,更诡异的是,有人在坍塌处的碎木上发现了一个焦黑的“李”字,像是被什么高温烧出来的。有人说是天谴,有人说是鬼魅,还有人说是宫里的匠人偷工减料,遭了报应。刘贵妃第一时间跳出来,说这是贤妃“失德招灾”,贤妃反唇相讥,说这“李”字分明是有人栽赃。两人吵到了皇后面前,皇后不耐烦,又禀到了皇帝那儿。皇帝正为西北战事焦头烂额,听了半天,只扔下一句“拆了重修,不必大惊小怪”,便去批折子了。但宫里的聪明人都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陈巧儿窝在住处养伤,花七姑坐在床边给她换药,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是你做的?”花七姑低声问。陈巧儿龇牙咧嘴地忍着疼:“哪一步?”“那个‘李’字。”“铜管里掺了镁粉,烧起来温度高,能在木头上留印记。”陈巧儿顿了顿,“但我只烧了印记,没弄塌回廊。那瓦片是被人事先松动过的,就算我不路过,迟早也会掉下来砸到别人。”花七姑手一顿:“你是说,有人本来就想用这法子害人?”“要么害我,要么害贤妃。”陈巧儿冷笑,“谁让贤妃每天傍晚都爱在那回廊上散步呢?只是没想到,昨晚先路过的是我。”花七姑沉默片刻,忽然抓住她的手:“巧儿,我们走吧。出宫,回沂蒙山,再不掺和这些事。”陈巧儿看着她。花七姑的眼睛很美,像是山间的泉水,此刻却蒙了一层薄雾。那是担忧,是恐惧,是害怕失去最重要的人才会有的眼神。“走不了。”陈巧儿轻轻摇头,“李员外背后的靠山已经出手了,咱们现在出宫,等于告诉人家‘我们心虚了’,反而更危险。”“那怎么办?”“先找朋友。”陈巧儿目光微凝,“七姑,你还记得咱们刚进京那天,在酒楼遇到的赵公子吗?”花七姑一愣:“那个说自己‘不成器,被父亲赶出家门’的年轻人?他后来还来找过你几次,问你机关术的事……”“对。”陈巧儿嘴角微扬,“我查过了,他姓赵,名佶,是端王身边的常客。而且,他跟李员外不是一路人。”花七姑瞪大了眼:“你是说……”“我没说什么。”陈巧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得狡黠,“我只是觉得,这位赵公子挺喜欢新鲜玩意儿的。我正好设计了一个‘水力自动翻书台’,回头请他品鉴品鉴。”三日后,宫中举办中秋赏月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巧儿肩上的伤还没好全,就被贤妃点名“随侍”。花七姑更惨,被要求在中秋宴上献舞,“以助圣兴”。两人在偏殿更衣时,花七姑对着铜镜整理腰间的丝绦,那条丝绦比平时多系了一条,里头藏着陈巧儿特制的铜管。“七姑。”陈巧儿从背后帮她系带子,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刘贵妃会让身边的侍女在你的酒水里下东西,让你在跳舞时出丑。”花七姑手一颤:“你怎么知道?”“翠儿告诉我的。”陈巧儿将带子系好,“贤妃早就安插了人在刘贵妃身边,昨天下午传来的消息。”“那……我不喝就是了。”“不行。”陈巧儿摇头,“你不喝,她们会换别的方式。我已经在你丝绦的铜管里换了东西,不是磷粉了,是解药。不管你喝了什么,只要拔开木塞闻一下,药性就解了大半。”花七姑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陈巧儿的眼睛:“那你呢?今晚你那边会不会也有事?”陈巧儿笑了:“我?我就是个修东西的,谁会在意我?”话音刚落,偏殿的门被推开,一个内侍探进头来:“陈娘子,将作监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有一批新进的珍玩需要您帮忙鉴定,请您这就过去。”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将作监?珍玩鉴定?她什么时候有这种差事了?花七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去。”“不去就是抗旨。”陈巧儿拍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我去菜市场买把葱”,“放心,我有分寸。”她拎起工具箱,跟着内侍走出了偏殿。花七姑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中攥紧了腰间那条丝绦。月光皎洁,宫灯如昼。中秋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花七姑献舞时,果然有人递来一杯“醒神酒”,她含笑饮下,转身借着舞姿的旋转,悄然拔开了丝绦中铜管的木塞。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鼻腔,将她口中泛起的淡淡眩晕感驱散殆尽。她的舞姿如行云流水,如月下惊鸿,满座皆惊。皇帝抚掌大笑,刘贵妃脸色铁青。而此时的陈巧儿,正蹲在将作监的库房里,面前是一箱“待鉴定”的珍玩。她打开箱子,看到第一件东西时,瞳孔骤缩。那是一块鲁大师的机关锁残片,上面刻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标记——一个被七星环绕的“鲁”字。残片的断面是崭新的,像是刚被人破坏不久。而箱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鲁图何在?”陈巧儿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库房的窗户不知何时全关上了,门也从外面锁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有人在外墙泼了油。她听到了打火石碰撞的声音。火光亮起的一瞬间,陈巧儿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终于露头的、危险的满足。“李员外。”她轻声说,“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了。”然后,她按下了工具箱底部一个隐蔽的机关。一声尖啸,一道烟火从库房的天窗破空而出,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金色的花。那是她入宫第一天,就悄悄架设在将作监库房天窗上的“紧急信号”。金色的花在月亮旁边绽放,照亮了半个皇城。宴席上,花七姑猛地抬头。她看到了那朵花,也看到了花绽放的方向。将作监库房。陈巧儿。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向皇帝深深一福:“陛下,臣女身体不适,恳请告退。”没等皇帝答话,她已经转身冲出了宴席。身后,刘贵妃尖刻的声音隐约传来:“这乡野女子,好生无礼……”花七姑充耳不闻。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要把胸腔撞碎。巧儿,等我。我来了。:()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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