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栀接过铜钱,细细数过:“数目无误。只是我方才听闻,并非所有干货都涨价,唯独清凉草药、干菌、耐存菜干涨幅最高,粮豆类干货价格丝毫未动。”洛秋禾道:“还有这般区分?我还以为所有山货尽数涨价。”
沈砚点头:“今年暑热空前,市井百姓皆需清凉草药解暑,干菌菜干耐储存,适合暑天烹饪,故而价格走高。新粮旧粮存量充足,自然没有涨幅。”
村口忽然快步跑来一个少年,是村中帮人跑腿传信的少年林拾。林拾道:“方才镇上有人传话,近日暑气太重,市井中不少人染了暑热病症,药铺紧缺草药,特意托行商下乡高价收购!凡是今日明日交付的清凉草药,价格还能再上浮一成!”
消息一出,全场瞬间哗然:“还能再涨一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岑砚秋快步走来,手里抱着大半捆新编的竹筛,竹丝细密匀净,是刚完工的新品。正在清点货品的沈砚道:“岑竹匠,今日这般热闹,你倒是姗姗来迟。你这一手竹编是村里顶尖的手艺,莫非也是来出货的?”
岑砚秋走到近前,将竹筛放在地面:“我方才在家收尾这批竹筛,方才听闻外头草药涨价的消息。我不通农事,无干货可售,只是听闻近日镇上摊贩急需透气的竹筛、竹簸箕,用来晾晒新收草药。”孟清禾道:“竹器也能跟着沾光涨价?往年竹编物件价格最是平稳,一年四季涨跌无几。”
“今时不同往日。”岑砚秋弯腰拂去竹筛上细碎竹屑,“大批量草药集中晾晒,寻常破旧筛子根本不够用,镇上作坊摊贩都在加急采购新竹器。我本打算这批竹筛编好,隔日挑去镇上零卖,既然你今日在村收货,行情又好,索性一并批发给你,省得我来回奔波。”
沈砚直起身:“没问题!现下竹器紧缺,我给你高价!寻常竹筛三文一个,你这品相绝佳,我给到五文,全数收下。”岑砚秋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沈老板称重清点。”
西侧巷陌忽然传来拆搬木器的响动,这户人家是新晋搬来不足半月的夫妻,丈夫名陆衍,妻子名叶轻绫,二人此前在外做零碎商贾营生,积攒些许薄蓄。
洛秋禾道:“你们两口子这是在收拾什么?半日听见搬挪声不停。”陆衍闻声停步,抬手拭去汗渍:“秋禾姐,闲来无事,规整一下后院闲置空地,打算搭个简易棚架。”
叶轻绫抱着一卷细密纱网从屋内走出:“先前在外奔走,学了一门酿蜜渍梅的手艺,夏日青梅正好,打算试着做些蜜梅、梅酱,搭个凉棚避光通风,方便存放晾晒。”
洛秋禾闻言微微诧异,扶着竹篱道:“蜜渍梅?那可是细致活,费时费力,极难把控火候甜度,寻常农户极少有人会做。”
“不算多难。”叶轻绫手脚麻利地展开纱网,“只是耗时辰罢了,我们往年在外,逢夏便做些自用,偶尔赠予相熟商户,口碑尚可。如今定居在此,闲来做些,既可自家食用,也能留着秋冬置换零碎物件。”
陆衍将厚重木架落地,对齐四角位置:“后院空地向阳无风,最适合放置梅酱腌坛,日晒不烈,通风干燥,不易腐坏变质。方才收拾泥土,才发现墙角堆着不少往年遗留的枯木乱石,一并清理干净,正好规整出一方平整地块。”
苏晚栀道:“今夏青梅成色极佳,果酸适中,果肉饱满,确实最适合渍酿。只是蜜梅怕蚊虫落尘,纱网围挡必不可少。”叶轻绫抬头看向巷道那头的苏晚栀:“晚栀姑娘懂这些?”
“略知一二。”苏晚栀低头分拣着手里的干花叶,“草药炮制与果物渍酿同理,皆需把控干湿、通风、避光,分寸不差,方能存得长久。我昨日进山,还见大片青梅树挂果,若是你们用料不足,村后西坡还有不少无人采摘的青梅。”陆衍当即问道:“西坡青梅无人看管?我们初来乍到,尚不熟悉周遭地界,还以为山野果木皆有归属。”
“皆是野生果木,无主看管。”苏晚栀道,“往年村里人只专注田地农活,无人费心采摘野果,年年熟透落地腐烂,白白浪费。”叶轻绫道:“那正好,我们手头青梅不多,等棚架搭好,便去西坡采摘些许,多做几坛存着。”陆衍颔首:“傍晚日头柔和,不燥热,正好进山采摘。”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夕阳缓缓沉落,陆衍收拾完院落,背起竹编果篮:“我去西坡采青梅,半个时辰便回。”
叶轻绫蹲在阶前,细细擦拭一只只粗陶坛子,里外擦得干干净净,洛秋禾道:“做这蜜梅工序繁琐吗?我往年试过做糖渍果子,总是存放几日便发酸发霉,次次失败。”
叶轻绫道:“关键点只有两处,一是青梅必须完全晾干,半点生水不能残留;二是糖蜜比例要足,糖能锁水防腐,比例不够必然发酸。其余便是密封避光,静置腌足时日即可。”
天色越发暗沉,晚霞褪去,夜色缓缓笼罩整座村落,家家户户陆续点亮油灯,点点微光散落街巷院落,烟火气息浓郁。不多时,陆衍背着满满一篮青梅归来:“西坡野果极多,我只挑了熟透饱满的,足够做五六坛蜜梅。”
叶轻绫将最后一盆青梅反复淘洗干净,沥干表层清水,尽数铺在干净竹屉上,借着夜间微凉的风风干余水。她抬手拨了拨灯芯,转头看向蹲在阶前挑拣果子的陆衍:“果子瑕疵都剔完了?”
陆衍将几枚带着细微虫眼的果子单独拣出:“尽数挑过,留了完好四篮,足够腌五坛蜜梅。”
“正好。”叶轻绫俯身整理竹屉排布,“夜间无风无尘,晾上两个时辰,果面彻底干透,子时入坛腌渍时机最好。以往在外做惯了,这个时辰腌果不易发苦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