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坐的是一辆厢式马车。
样式中规中矩,用料普普通通,是府里管事平时出门办事用的,没有任何华丽纹饰,就连拉车的马儿,也只是一匹寻常的青花骢。
负责这辆车的车夫另有其人,小安没打招呼,偷偷从马厩弄出来。
暮瑶坐在车厢内,垂下帘幔,无弃和小安并排坐在车头。
出门时,小安出示了大小姐的手谕,去城里药房取药,守卫没敢拦阻,放他们出去。
手谕是暮瑶在车上现写的,字迹十分潦草,不过没关系,解围有一枚专属“瑶”字印章,守卫只看这个。
马车驶出暮府,不敢有半点儿耽搁,辚辚辚,辚辚辚,车轮碾着青石板路一路前行,穿过一小片竹林,便来到后山脚下。
无弃抬眼望去——
满山青竹,郁郁葱葱。
夜风微拂,悠悠漫过山坳,裹挟着竹叶独有的清苦淡香,漫在空气之中。万顷竹海随之起伏,枝影摇曳,沙沙轻响。
一弯新月悬在墨色天穹,山峰只余下一道朦胧柔和的黛色轮廓,清辉如水,静静泼洒在层层叠叠的竹梢上,泛起一片银绿色的柔光。
山间雾气淡淡,缠绕在竹腰,白色薄纱一般,缓缓流淌。
四下里静谧安宁,偶有几声虫鸣,稀稀落落,藏在竹根草莽深处,断断续续,时隐时歇,更显夜山空旷。
一条碎石小径蜿蜒而上,在密密匝匝的竹林间时隐时现、出没不定,在月光下泛着微白,好似一条游动的白蛇,曲曲折折,通往山顶深处。
无弃起初还悠然赏着夜景,可瞅着瞅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后山的竹子,与别处迥然不同。
一株株生得格外粗壮挺拔,竿身敦实,枝叶层层叠叠、繁密如云,尤其那颜色,不同于寻常竹子浅淡的青绿,浓艳欲滴,仿佛用翡翠雕琢而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无弃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越看越起疑,抬手拍了拍小安的肩膀,低声道:“哥们,麻烦停一下。”
“吁——!”
小安立刻收紧缰绳,青骢马脚步一滞,马车戛然而止,车轮碾着碎石,发出一声细碎的摩擦轻响。
小安不解地侧过头:“苍公子,怎么——”
无弃不等他说完,已经纵身跳下车,沓沓沓,沓沓沓,快步朝着路旁的竹丛奔去。
凑近一看——
果然,这里的竹子与众不同!
竹身莹润通透,碧绿匀净如同天然翡翠,表面布满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弧状波纹,一圈圈,排布齐整,乍一看,竟像是一片片细密的鳞甲。
月光映在上面,漾开细碎温润的莹光,一闪一闪,顺着波纹流转,明明是草木,却带着金属特有的华贵质感,笔直肃穆,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气韵,绝非凡竹可比。
竹叶修长锋锐,边缘隐隐透着一线青芒,风一吹,如千万柄袖剑轻鸣,飒飒作响。
好似数不清披甲执锐的武士,静静守卫着整座山。
无弃凝神聚炁,运于右手食指指尖,指尖浮起一团微弱幽光,往竹身鳞片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啸,宛如苍龙低吟,自竹身深处荡开,震得周遭竹叶簌簌震颤。
刹那间,整棵竹子骤然亮起,青光流转,鳞纹明灭,映得四周熠熠生辉,像在与无弃指尖的灵炁遥相呼应。
共鸣震颤,流光溢彩,别有一番诡异。
看得人心潮澎湃。
无弃猛地收回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篁鳞竹!
这是篁鳞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