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瞪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她的眉峰紧蹙,神情凝重而认真,眼眸之中只有困惑,没有半分戏谑,完全不像在跟自己开玩笑。
“玲、玲珑,玲珑就是你啊!”
无弃心头乱成一团,说话都有些结巴。
他心里暗自揣测——
她莫非是睡觉被梦魇迷惑住,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于是,无弃放软语调,试着慢慢提醒:
“你姓安,叫安玲珑……你爹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钱庄‘金匮坊’的老板,安义洲!……嘻嘻,你忘啦,你还答应过借我一笔钱做生意呢。”
他生怕对方继续装傻,故意把玩笑话说得露骨些,想逼她“现出原形”——玲珑当然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生意,打死也不会同意的,半分商量余地都不会留。
说不定,她恼羞成怒,立马冲过来掐自己。
对方果然板起脸。
只不过,并未如预想那般在乎自己的玩笑,而是,面无表情地三连否认道:“我不姓安!也不叫玲珑!也从未听过什么金匮坊!”
语气冷若寒霜,字字清晰砸在空气里。
无弃不由得焦躁起来:“你不叫安玲珑,那你说,你叫什么?”
她微微昂起下巴,肩头绷紧,脊背挺得笔直,朗声道:“我姓暮,名暮瑶。”
“我父亲不是什么钱庄老板,乃是风圣嫡系传人,天下青裔领袖,栖篁暮氏第十二代家主,暮恒。”
声音清亮高亢,整个面颊都散发着光芒,透出一股发自骨血里的骄傲。
无弃又好气又好笑,连连摇头:“哈,你怎么可能会是暮氏家主的女儿?……这也太扯了吧……我不信,不信!”
对方也不争辩,抬手捏住颈间那枚翡翠吊坠,指尖一转,将玉坠翻到背面,举到无弃眼前:“你自己看!”
无弃瞅了眼。
玉坠背面上刻着一个古体字,笔画繁复,古意盎然,形状怪异如蛇如蚓,无弃盯着瞅了许久,完全不认得。
他又不好意思问,只能装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好在对方接着道:“瞧见这个‘瑶’字了吗?”
“这是我及笄那日,父亲亲手赠我的护身符。”对方垂眸看着玉坠,声音沉静,“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无弃仔细打量玉坠,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块翡翠,质地温润通透,翠色沉凝,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转念一想,身为天下第一钱庄的大小姐,什么宝贝得不到?拥有这样一块玉佩,倒也不足为奇。
对方见他久久沉默不语,眉头紧紧锁着,目光忽然浮起一层怜悯,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啊,我明白啦!一定是‘碎玉斩魂阵’伤了你的元神,让你神志错乱。”
我去,你明白个啥!
她上前半步,语调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无弃差点被气笑,无可奈何答道:“我当然记得我是谁!”
“我叫无弃。早先在‘合欢坊’当伙计,后来被招进桃花观做蒙生,再之后为追查奸细,师父假意将我逐出师门。”
他为了勾起对方记忆,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对方越听越茫然,眉头越拧越紧,困惑地摇摇头:“什、什么合欢坊、桃花观,这些地方,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