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官场的勾心斗角,还是修士自在省心。
自己当初也没费多大劲,一路修到五重天,如今修为恐怕还远远不止于此。
他下意识偏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被冻得纹丝不动的五道冰坨。
要是……下辈子能混个天师干干,也不错……嘻嘻,嘻嘻嘻。
想着想着,无弃眉飞色舞咧开嘴角,一时没忍住居然真的笑出声。
无面师侧过头,淡淡瞥了一眼,没有流露出任何好奇,一开口,完全出乎无弃预料:
“你真的想当天师?”
无弃浑身一震,像是大庭广众被人扒个精光,惊得抱起身子后退半步:“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忘了?老夫乃是元初之灵的分身。这整个世界,山河草木,生灵万物,莫不是‘元初之灵’所化,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它不知晓的?”
一句话,好似千钧巨石,压得无弃心头沉甸甸的。
浓重的沮丧瞬间浮上心头,仿佛自己只是瓦罐里的蛐蛐,无论蹦得再欢,叫得再响,终究逃不开宿命的安排,让人家摸透了心思,连挣扎都成了笑话。
他垮下肩膀,悻悻地嘟囔:“既然你全都知道,那还跟我演这么多戏,直接跳到最后结果不就好了!”
无面师不答,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
就在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住。
风不再吹。
树叶不再摇晃。
“天井”上方那几朵云彩,也不再飘了。
甚至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乖乖地悬停。
时间本身,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万籁俱寂。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缓缓环顾四周,声音轻缓悠远,幽幽道:“倘若你拥有无限的时间,你就会明白……结果一点儿也不重要。”
“因为,永远不会有落幕的那一刻。”
“只有过程有趣,才是最最重要的。”
他语速极慢,一字一顿,沉沉回荡在凝固的天地间,完全不像是在对话,倒像是对着万古光阴的自言自语。
无弃听得似懂非懂,心里空落落的,想要挖苦几句,张了张嘴,终究咽了回去,没有出声。
就这样,静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无弃几乎忘记,自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忽然,无面师再度开口,打破沉寂:“现在,好好睁大你的眼睛。”
“你想干嘛?”无弃哼了一声,故意呛声道:“你说睁眼就睁眼?我偏不!”
他故意闭上眼睛,睫毛紧紧抿着,刻意跟对方较劲。
可闭了没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那份抓肝挠心的好奇,小心翼翼掀开眼皮,眯出一道细细的缝,偷偷往外张望。
无面师缓缓伸出右手。
枯瘦的指尖上,一团浓稠晦暗的幽光缓缓聚拢、闪烁,无声无息默默流转,凝而不散。
他手腕向前一送,朝着凝滞的虚空横划而出。
呲————!!!
一声刺耳聒噪的锐响骤然炸开,像是钝刀狠狠割开坚韧的帛布。无弃的牙根瞬间酸透,头皮炸起!
而更诡异的是。
虚空仿佛真的被这道幽光划开,显现出一道纤细的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中间隐隐发亮,像是一道缝隙,微微向两边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