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灵越杀越多,渐渐的,大片大片的区域归于死寂,”
无面师缓缓抬眼,“生灵越杀越多……渐渐地,大片的、大片的区域,归于死寂,尘寰重归一片荒芜的安静。”
无面师缓缓抬起头,望向“天井”之中,这片凝滞不动的天地——
周遭本就是静止画卷,覆霜的树叶悬在半空,五尊冰坨静静立在粗枝之上,泛着幽幽的莹芒,冰壳裹着五位天师,连他们眼底的神色都被封冻。
四下没有虫鸣,没有风响,只有一种亘古绵长、空落落的寂寥,沉沉压在这片太古圣椿的枝桠之间。
没有一丝活气。
整个天地空空荡荡,宛如一座巨大的、无人祭扫的坟场。
“世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的语调淡得近乎索然,听不出半分波澜。
“可那人心中又一次漫起无边的空虚,于是,停下了屠戮。”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他亲手造出来的生命,生机竟顽强到这般地步。广袤无垠的空间,给了它们疯狂繁衍的余地。”
“没过多久,亿万生灵再度铺满整个世界。他只能再度挥起屠刀……”
“杀戮,繁衍……再杀戮,再繁衍……轮回往复,无休无止。”
“时日一久,这无尽的循环让他心生烦躁。他决定,一劳永逸,永远解决掉这烦扰。”
“于是——在某个无星无月的黑暗夜晚,他幻化出一批分身,赐予它们强大的力量,以及无尽的贪婪与饥渴,专以生灵为食。”
在他说话的同时。
“天井”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穹,骤然间乌云翻涌聚拢,铅灰色云霭层层堆叠,一浪压过一浪,转瞬吞没了所有天光,周遭迅速昏暗,阴翳漫过每一处静止的景物。
暗如暮夜!
“可他又不愿生灵就此被吞吃殆尽,世间沦入无聊的死寂。”
“于是,他又在晴空万里的白日,幻化出另一批分身,命它们为众灵之主,与暗夜分身彼此抗衡。”
“它们彼此战斗,厮杀不休,最终,勉强达成了某种平衡。”
哗啦啦——
起风了!
狂风平地而起,卷着霜叶打转,好似挣脱了桎梏,吹动沉沉乌云向外散开,天光自云隙倾泻而下,露出一丝惨白。
转瞬间,乌云又翻卷着重新合拢,铺满天空,将光亮死死遮蔽。
乌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天井”之内忽明忽暗。
在明暗交替之间,石桌前两道相对而坐的人影,轮廓在光影里忽隐忽现,脸上明明灭灭、诡谲不定。
“二者不同的是——”无面师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忽远忽近,“暗夜分身,自己也会相互吞噬、彼此厮杀,故而数量越来越少。”
“而白日分身,同世间其他生灵一样,会不断繁衍生息,数量自然越来越多。”
“一边不断消减,一边持续滋生,这摇摇欲坠的平衡,终究有崩碎的那一日。”
无面师说到这里,骤然停住,不再出声。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呼啸、乌云翻涌。
咔咔咔,咔咔咔——
细碎、冷硬的冰裂冻结声,又一次在凝滞的天地间悠悠响起,清晰刺耳。
无面师幽幽开口,那声音比冰霜,还要寒冷刺骨:“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那个人,就会释放一批新的……暗夜分身。”
无弃只觉一股寒意钻进骨头缝里,汗毛根根竖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喉头滚动,压着心底的惊悸,急促追问:“你口中的暗影分身……就是尸妖?!”
无面师沉默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