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恼地甩了甩尾巴。该死,现在是猫身,说不了人话。
他正想用爪子推推她,示意她离开。
少妇忽然动了。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哭喊,没有瘫在地上等死。她用手撑着地面,缓缓爬起来,动作虽然因恐惧而发抖,却出奇地冷静。
她走到那名被无弃抠瞎眼的军官身旁——就是最先下令围杀无弃的那个——蹲下身,解开他身上的黑色斗篷,披在自己身上,遮住了圆滚滚的肚子。
然后,她走向营地边缘,那里拴着一排战马。
她挑了一匹看起来最壮实的黑色战马,咬着牙解开缰绳,利落地踩上马镫,翻身上鞍。动作一气呵成,丝毫看不出是个七个月身孕的少妇。
她双腿一夹马腹,扬鞭便打——
“驾!”
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冲入夜色。
营门口的哨卫们也在喝酒划拳,杯盘狼藉,东倒西歪。有人模糊地看见一道影子从营门冲了出去,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又继续灌酒。
少妇骑马扬长而去,身影很快没入南方的夜色中。
……
无弃没有马上逃走。
他又悄悄溜回篝火旁,叼起一块更大的羊排。这回他没躲远,就蹲在旁边一辆辎重车底下,前爪按住骨头,歪头大嚼,吃得满嘴流油。
从晏京到煌月,几千里路,饥一顿饱一顿,能吃就尽量多吃一点,鬼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他一边嚼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
那些跟他交过手的朔原军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趴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成一团。鲜血在他们身下凝成暗红色的胶泥,在篝火映照下泛着黏腻的光。
即便不死,也都失血昏迷了。
来来往往的朔原军不少,偶尔有人瞥见地上躺着几个,也只当是喝醉了不省人事,嘻嘻哈哈地踢上一脚,骂一声“没用的东西”,便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没有人弯腰查看。
狂欢还在继续,到处都是醉鬼,倒几个再正常不过。
无弃啃完最后一块骨头,舔了舔爪子上的油,正准备起身——
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那是一名朔原军士,双手提着裤腰,神色急切,显然在找地方撒尿,他醉得不轻,走路东倒西歪。
无弃见他朝自己走来,心头一惊,不会尿在老子身上吧?
正准备跑开,那家伙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猛地前扑,胸口撞在辎重车的铁皮轮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唉哟——!”
他捂着前额惨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前额隆起一个好大的血包,火辣辣地疼。酒劲上头,怒不可遏,他转过身,低头看见绊他的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狗日的!躺这儿干什么!”
他抬起脚,照着地上那人的脑袋狠狠一脚踢过去。
“砰!”
脑袋被踢得转了半圈,面朝上翻了过来。
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嘴巴张得老大,五官扭曲神情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