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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文小说网>春日简书by谈自然郜延昭全文阅读 > 8086(第5页)

8086(第5页)

他蹙了下眉,调开视线。待司药女官从帐内退出来,左右把帐子重新打起,他又坐回自然身边,“要不要看看孩子?”

自然说对,“我睡糊涂了,怎么把那么要紧的人忘了。”

外面立时张罗起来,产室用以隔断的厚重屏风也都撤了,内寝点了熏笼,满室温暖如春。

不多时老太太和朱大娘子抱着襁褓进来,孩子穿得轻盈,只着一件细腻的棉纱小袄。经过一夜,满身的红退了些,眼睛仍闭着,两只小小的拳头紧握,举在头顶,羸弱的胸膛随着一呼一吸,柔软地起伏着。

两个人的心顿时化了,自然不再嫌弃他丑了,感慨着:“我竟生了个小人……这是我的儿子啊!”

她想抱,但娘娘不让,“产妇最忌抱孩子,现在不觉得什么,将来腰脊疼,手腕疼,那可要人命了。就这么瞧瞧吧,等出了月子,到时候再抱不迟。”

孩子就在眼前,郜延昭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触他的手,不想那小小的拳头动了动,微微张开了。新生儿的力量可以完全忽略,但小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父亲的手指。

这一刻直击灵魂,明明羽毛一样的触感,却比任何宏大的场面更令他震颤。他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只小手握着,喜形于色地回头望自然,“你看,他知道我是爹爹。”

从今往后,日子又多了很多温柔的期盼,大家围着这小小的孩子打转,这么稚嫩的人,怎么爱都爱不够啊。

及到洗三这天,官家和皇后来瞧孩子,自然还起不来身,仪式是托祖母和娘娘完成的。

自然听女官进来呈报,说官家抱着孩子爱不释手,直说是个好圣孙。宫里赏赐了无数珍宝和滋补佳品,堆满了西厢,官家不便进内寝,由皇后入内代为问候。

皇后不近榻,在五步外的圈椅里坐了下来,和声道:“太子妃辛苦了,我当初生元仪,才五斤重,就险些要了我半条命。太孙生下来六斤五两,足比小姑母大了一圈,我听来都觉得你艰难,实在是敬佩又心疼啊。”

自然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些,医官说产后气血未定,不能平躺,要保持半卧半倚之姿,她便在床上向皇后欠身,“有劳圣人惦念,虽然不容易,好在有惊无险闯过来了。只要看见孩子,受的那些苦也不觉得有多为难。儿媳还要多谢圣人,自打我有孕,就安排女医为我诊脉,临产又派贴身的女官过来看产,为我祈福。奈何我现在不能下床,否则要向圣人好好行个礼,感念圣人慈母一样关怀,赏了我顺利生产的底气。”

其实她生孩子,细节多而庞杂,和皇后依例的关怀没有太大关系。但她就是嘴甜会说话,听得皇后很欢喜,连连夸赞孩子,“秦王妃不知生的是儿还是女,官家眼下的六位圣孙,照我看来只咱们哥儿最气派,有大福大寿之相。你不知道,我们到时他还睡着呢,可一听见官家说话,他就睁眼了。连乳母都惊叹,说先前从未睁过眼,诚是知道大爹爹来了,迎接大爹爹呢。”

自然笑得欣慰,心道这见风使舵的脾性真不错,果然是她的亲儿子。

因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虚弱,皇后不会在这里久留,嘱咐她好生修养,就退出了内寝。

上外头和官家汇合,官家正和太子站在檐下说话,说滑州城防加固,不知怎么工事无法推进,不是城墙倒塌,就是莫名死工匠。

“大约是有不周之处,引得上天怪罪了。滑州是冲要必争之地,有变则京师不可守。黄河为第一道天险,城防更是重中之重。朕早就下了令,用砖石包砌,增设高度,另加固瓮城和敌楼……”官家愁眉叹息,“但不知为什么,两月间推进迟缓,人倒死了三四个。”

郜延昭自然要为君父分忧的,当仁不让道:“臣亲去巡视,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官家正要开口,皇后走上前道:“太子妃刚生完孩子,太子这时因公外出,没法子照应家里啊。官家要派人过去,凉王和宋王虽就了藩,不还有个齐王滞留汴京吗,他也是帝王血胤,派他过去镇守也一样。”

官家和太子都笑了,官家道:“滑州是外敌南下渡河的必经之路,河朔之襟喉,天下之腰膂,交给大郎,朕不能放心。大丈夫虽要顾念小家,但既为储君,社稷安危是头等大事,难道因为妻子生了孩子,就把社稷放在一旁,专心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太子也说是,“滑州距京二百里,往来并不难。臣领命,不日就可动身。”

官家也知道他舍不得妻儿,忖了忖道:“再陪他们几日,过了二十再动身吧。”

太子自是不会违抗的,皇后抱不平地嘀咕:“这一走,孩子的满月礼可赶不上了。”

太子拱起手道:“届时就劳烦官家与圣人,代臣主持吧。”

官家自是爽快答应,满月酒由官家办,小太孙又添一重荣光。

待官家和皇后返回禁中,郜延昭回到内寝,同自然说了朝中安排,抚着她的手道:“你才生下凌越,我没法子陪在你身边,又要让你独自辛苦了。你好好作养身子,天越来越冷,切要保暖,不能着凉。我算准了,年前一定回来,你若是觉得孤单,把六妹妹接到王府来作伴吧,有个人说说话,也好应付这枯燥的日子。”

自然心里不舍,但又没有办法,总不能和他哭闹,让他去找官家推辞。

遂扮出个笑脸,直说不要紧,“你只管好生办差,祖母和爹娘不时会来瞧我。你也别怕我闲着,如今添了人口,我照看凌越还来不及呢。”

他听后,似乎有些失望,“你有了儿子,不在乎我了。”

自然怔了下,眼圈陡然发红,“我在乎又怎么样,你身负重任,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

他见她变了脸色,顿时后悔自己造次,惹得她伤心了。忙趋身抱她,不住和她致歉,“我错了,不该和你逗趣。明明你已经很委屈了,我还胡言乱语。”

她确实觉得委屈,大婚那会儿他受了伤,跌跌撞撞往家赶,两匹马轮换着跑,只为吉时之前赶上亲迎。如今孩子刚落地,他还没仔细体会当爹爹的滋味,又被派往滑州监督工事。

她不是为丈夫不在身旁难过,是为心疼他,这么冷的天,站在没有遮挡的城墙上,忍受刮骨寒风透体而过……以前被放逐到军中磨砺也就算了,如今都当上太子了,也还是得亲力亲为,长途奔波。

“穿得暖和些,多带几件厚衣裳。”她搂住他,贴在他颈边叮嘱,“意外频出,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你切要仔细,危险的地方别去,身边带上身手最好的护卫,留神不能着了别人的道。上回弄得带伤回来,这次可要平平安安。只怪我刚生孩子,要是换作平常,我就跟你一道去,哪怕照顾你穿衣吃饭也好。”

唉,即便成婚这么久,说起离别还是格外感伤。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好像能把接下来的缺失补全似的。

两个人低低说着私房话,这时又听外面女官回禀,司药局来问安了,查问恶露颜色是否转淡减量。

郜延昭仍要退到帐外,这次特意留心那名女医,见她记录完脉案搁下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抬眸匆匆和他一对视,很快又羞怯地垂下了眼。

他漠然看着她,像凝视一片无关紧要的尘埃。大概因为眼神直接,反倒令这女医脸红局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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