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掀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院门上那块榆木牌匾——“林宅”。
她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门虚掩着,像是早知道有人要来。
偏院的灯还亮着。
“你来做什么?”慧静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
长公主从容落座,目光深深锁住对方眼底:“无事,只是想来瞧瞧。”
慧静垂眸,沉默以对。
长公主也不急,她打量着这间小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皱了皱眉:“就住这儿?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清净。”慧静说。
“清净?”长公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她低笑一声,笑意凉薄如月色:“你这在清修?还是说在……躲?”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躲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躲那个……你连想都不敢再想,见都不敢再见的人。”
慧静抬眸,目光相撞,短短几息。像两尊对峙的佛,沉默却震耳欲聋。
“那孩子是你引来的吧。”长公主先开了口,语调平缓,下了定论。
慧静看着窗外,轻声道:“风起了,叶子总是要落的……不过是,在风来的时候,没伸手去挡罢了。”
长公主看着她鬓边的白发,忽然觉得刺眼。
那双手曾替她擦过泪,如今却只捻着佛珠。
她们最好的日子,全被这青灯给吞了。
“你倒是好心。”长公主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下来,“替别人安排得明白,自己躲在这小院子里。”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涌进来,带着桃花将谢未谢的残香。
慧静转过头,目光清澈得有些逼人。
她看着长公主被风吹乱的发丝,开口道:“贫尼若真躲起来了,殿下今日又怎会找到这里?”
“殿下,真正躲在这院子里不肯出去的……或许不是贫尼,而是您那颗不敢面对叶子已落的心吧,这院子……也该清净了。”
长公主看着慧静,心底那点侥幸被照得无所遁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冰冷的面具。
“大师佛法高深,本宫领教了。”
她伸手抚平衣襟上的每一道折痕,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体面。随后,她一步步退向门口,每一步都慢得像是要把这一生走完,却又稳得不可思议,像是踩着皇家的威仪,又像是在凌迟自己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直到脚后跟触到门槛,她才被迫停下,不得不转过身去。
“既然叶子已落,那便让它落在泥里吧,何必非要扫呢?”她的声音静如深潭,唯余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这满院的残香,这所谓的清净……本宫今日既已看过,便够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她一步跨出,身影没入黑暗,随即反手将门缓缓拉回。
她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直到厚重的木门在她掌心完全闭合,将那一点最后的烛光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