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那些人的心思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长公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京城商贸不能乱,百姓的日子不能断。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楚昭宁心头一凛,抬眼望向母亲的背影。这不是普通的差事,这是母亲在替她铺路,也在替母亲自己铺路。
“稳住大小商户,让他们知道朝廷不会随意加税、不会随便抄家。”长公主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民间声誉,是一点一滴攒出来的。往后,用得上。”
楚昭宁听懂了,母亲要的不只是稳住商贸,更是要借着护住民间元气,在士农工商各阶层心中种下恩义。待时机成熟,这些都会变成母亲上位的台阶。
“女儿明白。”她郑重垂首,“定不负母亲所托。”
长公主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楚昭宁躬身退出,行至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她踏入夜色,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三路人马各自启程。
林野早早起身,送沈舒晚去老宅。
老宅门前,她替人拢好披风,嘴里却没个正形:“你跟祖父好好商谈,我去去就回,可别趁我不在偷偷哭鼻子。”
沈舒晚嗔怪地瞪她一眼:“路上慢行,不必太过深究天机,好生照顾自己。”
“嗯。”林野一笑,缓步登上马车坐定。
沈大文立在车前,抬手将马鞭在空中虚甩一记,并未落在马身上,声响却格外清脆。
林野心底盘算着,今天这一趟,不光要问天机,还得看看能不能把这师太请下山。
书房内,沈老爷子独坐案前,神色沉敛,眉宇间藏着乱世老者的忧思。见沈舒晚进来,他抬了抬眼,招手让她坐下。
沈舒晚柔声请安,陪着闲话家常,慢慢将心意剖白。说分家并非割裂亲情,只因时局纷乱,只想安稳度日。
沈老爷子静静听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厚重:“罢了,我懂你的心思。如今朝堂动荡,留一条后路自保,我看得明白。”
他松了口,神色依旧郑重:“分家是大事,需请族中长辈到场见证,立下文书才算。”
沈舒晚轻声应下:“孙女听祖父安排。”
老爷子摆了摆手,神色缓和几分:“你身子有孕,不必操劳,只管安心静养。这事……我来安排。”
春日枝头新叶初绽,庵内香火袅袅。
林野到达广嗣庵,她让小尼通传后,进了偏殿,慧静师太坐在蒲团上,素色僧衣,眉眼清淡。听见脚步声也没睁眼,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她也不客气,在慧静师太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师太,咱就别互相试探了。你和我一样,也是穿来的。”
“你能观天象、断命格,不是一般人。”
殿静了片刻,林野端起旁边小几上的冷茶抿了一口,不好喝,但能让自己显得很定。
慧静睁开眼,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野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否认就是承认。
她放下茶盏,语气随意起来:“我在那边孤家寡人一个,稀里糊涂就穿来了。偏偏遇上舒晚,有了家,还卷进这些破事儿。我一直琢磨,这不是巧合吧?是您老人家在背后推了一把?”
慧静唇角微动,声音清浅:“你猜得没错,你命格残缺,亲缘薄,注定孤苦。以你的命数,遇不到相契之人。我窥见你和沈小姐宿缘,便引你过来。一来成全你们,二来让你历练补齐命格。”
林野听完,怔了一瞬。
非是偶然,实乃天数有常。红尘多劫,苍天不忍独行。故以此局,渡她上岸。
“得。”林野微微坐直身子,环起双臂,唇角噙着笑意,“所以是您把我弄来的?也不问我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