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莺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如同一道惊雷在夜色中炸开,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鹤溪挟持李毓的手下意识收紧,画眉、绮兰等人纷纷后退半步,那些持刀握剑的护卫也面露愕然,一时间竟无人敢贸然上前。
杨嬷嬷被刀刃抵住咽喉,浑身僵硬,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
然而,脸色变得最难看的,是柳清雅。
她抱着石像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
那双方才还盈满得意与疯狂的眼眸,此刻翻涌起惊骇、愤怒,还有一种比愤怒更深、更刺痛的——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难以置信。
十年。
翠莺在她身边,至少十年了。
这十年来,她看着翠莺从一个青涩的小医女,变成如今沉稳妥帖的模样。
这些年里,翠莺为她诊过多少次脉,为她熬过多少帖药,为杨嬷嬷调理过多少次身子?
她早已习惯了翠莺的存在,就像习惯杨嬷嬷在身边一样。
她甚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温顺恭谨、从未出过半分差错的女子,会用匕首抵在她最信任的人脖颈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破夜空,那颤抖的尾音里,有震惊,有愤怒,更有一种被最亲近之人从背后捅刀的痛楚:
“翠莺——你是李牧之的人?!”
柳清雅那尖锐的质问落入耳中,翠莺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不敢去看柳清雅的眼睛。
夫人待她虽算不上推心置腹,却也从不曾亏待。
那些赏赐、那些信任、都是真的。
她记得有一年自己病倒,夫人命人送来上好的药材,还特意准了她三日假歇息。
那些点滴,她都记在心里。
可有些事,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她本就是李牧之的人。
从被安排进府的那一刻起,她的命便不属于自己。
世子待她的恩情,比这十年更重,更早。
她没得选,也从未想过要选。
今夜过后,她会用自己的命偿还夫人的恩。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等一切尘埃落定,等该护的人护住,她便以死谢罪。
如此,既不辜负世子的托付,也不辜负夫人这些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