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当我以为整个缅北都团结在了一起的时候,果然,事情朝着我最不想发生的方向发展了。吴坤为了在缅北政府站住脚,在缅北园区的控制里站住一席之地,临时更改了更严厉的抽成条款。一些园区的老板开始害怕,纷纷倒戈了回去。刀哥临时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要不要把这些园区的老大召集起来开一个会。我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不过,心里早已有了一些结局。眼下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变得沉默不语。……会议室里的烟已经浓得呛人。头顶那台老空调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却是热的,混着烟味、汗味,还有桌上冷掉的茶水味,熏得人脑袋发胀。我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桌上摆着十一份协议。半个小时前,我把话说得很清楚。从这个月开始,吴坤临时加收的其他方向的十五个点,我们一分不交。谁的园区被针对,其他人共同出人、出车、出物资,不准袖手旁观,更不能背后捅刀子。说白了,就是抱团。吴坤这条疯狗要咬谁,大家一起拿棍子抽他。可会议开到现在,十一份协议只签了三份。除了我,只有老刀和另外一个规模不大的园区负责人落了笔。剩下的人不是低头喝茶,就是皱着眉装深沉,像协议下面埋着炸弹,谁签谁死。“唐老板。”坐在左手边的金鹏园区的赵发财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不是兄弟们不信你,主要这件事太大了。吴老板在这边经营多少年?他手里的关系、关卡、队伍,哪一样是我们能碰的?”我抬眼看他。“你以前叫他吴坤,现在怎么改口叫吴老板了?”赵发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都是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称呼而已。”“是称呼,还是你心里已经跪下了?”会议室瞬间安静。赵发财脸一沉,手掌拍在桌上。“唐欢,你别他妈含血喷人!我只是替大家考虑,不想所有人跟着你送死!”“那你可以滚。”我向门口抬了抬下巴。“协议没人逼你签。出了这个门,你现在就可以把今天听到的话全部告诉吴坤。”赵发财站起身,瞪着我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敢继续发作。他推开椅子,带着两个手下转身离开。门被重重摔上。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桌边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脸色更加难看。我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我今年二十五岁。放在国内,这个年纪有的人刚毕业,有的人还在考公,有的人躺在出租房里一边吃泡面,一边骂老板不是东西。而我坐在缅北一间破会议室里,跟一群平均年龄四十岁以上的老油条商量,怎么跟当地最大的势力翻脸。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挺荒唐。可荒唐归荒唐,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吴坤突然增加十五个点,不只是为了钱。他在试探。看谁会低头,看谁敢反抗,再把不听话的人一个个收拾掉。今天交十五个点,下个月就是二十个点,再下个月,他可能直接派人进园区管账。到了那时候,我们这些所谓的老板,全他妈是替他看门的狗。“唐老板。”一个姓陈的园区负责人慢慢开口。“你说大家共同承担,可吴坤真要先打我的园区,你能保证其他园区的人全部过来支援?”“不能。”我回答得很干脆。他愣住了。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我。我把烟灰弹进茶杯里。“我不能保证把所有人都派过去,因为我也要守自己的家。但我能保证,在你被围的时候,至少我不会装死。”“该给的物资会给,该派的人会派,该打的关卡会帮你打。就算最后保不住你的园区,我也会给你的人留一条能撤出来的路。”“但前提是,你也得这么对别人。”姓陈的沉默下来。老刀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佛珠。沉默不语,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他是第一个签字的。也正因为如此,我更不相信他只是出于义气。“行了。”老刀把佛珠放在桌上。“大家都是聪明人,唐欢这小子说得够明白了。今天不抱团,明天吴坤就能一个个扒了我们的皮。”他看向剩下几人。“你们可以不签,但有句话我先说前面。以后谁出了事,别他妈再舔着脸找联盟救命。”在老刀开口后,又有两个人拿起了笔。签字时,他们的手都很慢。像每一笔都在割自己的肉。最后,十一份协议签了五份。剩下的人没有明确拒绝,只说要回去和股东商量。,!我没有留他们。这种时候强行留下没有意义。人可以被枪逼着签字,但不可能被枪逼着卖命。二十分钟后,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站在窗口,看着一辆辆越野车驶出园区。天空阴沉沉的,远处的山压在灰云下面,像一排沉默的坟头。林飞关上门,走到我身边。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没签字的协议,随手撕成两半。“十一家来了,只有四家跟咱们。”林飞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我看那帮老东西,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里。吴坤还没出手,他们先把自己吓尿了。”我笑了一下。“怕才正常。”“你不怕?”“怕啊。”我转过身,背靠窗台,笑了笑。“我怕得要死。吴坤真动手,我晚上也睡不着。但怕和跪下是两回事。”林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今天开会的人里,至少有两个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我眼神一沉。“确定?”“不能完全确定,但八九不离十。”“哪两个?”林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门外。“开会期间,卫生间一共去了七个人。其中四个是真的撒尿,两个在里面抽烟,还有一个进去后没开水龙头,也没冲厕所,却待了三分多钟。”“谁?”“赵发财的司机。”我皱起眉。“赵发财没签协议,给吴坤报信不奇怪。”“还有一个。”林飞压低声音。“老刀带来的阿文,进卫生间前手机没信号,出来后删除过一条通话记录。”我没说话。窗外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在掉头。车后座的窗户半开,老刀坐在里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还抬手向我挥了挥。我也笑着挥手。车子驶出大门,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你觉得是老刀?”我问。“我不知道。”林飞站到我身边。“可能是他,也可能是他手下自己有问题。还有一种可能,他故意让我们发现。”“为什么?”“告诉咱们,他的人能把消息递给吴坤,也能从吴坤那里拿消息。”我吐出一口烟。“老狐狸。”林飞冷笑。“这帮能活到今天的,哪个不是狐狸?”“那我是什么?”“你?”他上下打量我。“你是条刚长出牙的小狼崽子,逮谁都想咬一口。”“滚蛋。”我笑骂一句,把烟头按灭。这时,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值班人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欢哥,外面来了一辆车。”“谁的?”“不认识,没有牌照。”“车上几个人?”“只有一个司机。他说是吴坤让他来的,给您送一件礼物。”我和林飞对视一眼。林飞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枪,检查弹匣。我走到门口,拉开会议室的门。“走。”“看看这位吴老板,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缅北:强迫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