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隐患,只能暂且藏于心底。
谢奕凰并未察觉他心底深藏的忧虑,连日耗损让她困意汹涌袭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她微微侧过身,半倚在棉褥之间,手掌依旧轻轻覆在小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腹内的小家伙安安静静,只有隔许久,才会有一下若有似无的触碰。
见她沉沉睡去,羽殇辰才缓缓转动眼珠,望向窗纸外漆黑的夜色。
风雪还在丝丝扬扬落着,窗外的世界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寒白包裹。隔着重重山林,幽谷的方向安静得可怕,没有嘶吼,没有空间震荡的轰鸣,可那暗中的试探,一刻也未曾停歇。
后背纱布之下,撕裂的旧伤隐隐作痛,体内蛰伏的寒毒如同冬眠的毒虫,时不时顺着经脉爬动,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冰意。他不敢深睡,只能维持半醒的状态,一边承受肉身的苦楚,一边默默运转躯壳深处残存的本源,遥遥感应幽谷那一边的动静。
本源隔着千山风雪,消耗巨大,每一次探查,都牵扯得脏腑隐隐作痛。可他不得不防。
不知熬过多少时辰,后半夜,寨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嚷,隔着风雪模模糊糊飘进木屋。不是厮杀的惨叫,是妇人压抑的哭嚎,混杂着老医者匆忙奔走的脚步声。
羽殇辰眉心一蹙。
又有人没能熬过凛冬寒病。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谢奕凰,好在她睡得沉,外界纷乱并没有将她惊醒,只是腹中胎儿似是被远处的悲声惊扰,轻轻动了两下。
羽殇辰松了半口气,不敢放任外界动静惊扰她的安眠,调动那一丝微弱本源,在二人卧榻周遭拢起一层无形的心神屏障。隔绝外界嘈杂声响,不让那些哭号钻到她的耳中,免得她心神再起波澜,牵动胎元。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又添一层虚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天色一点点由漆黑转为灰蒙,又一个寒昼缓缓降临。
风雪停了。
破晓的微光撕开云层,洒遍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天地之间亮得晃眼。
老医者一夜未得安歇,满身霜雪,掀开布帘走入屋内。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日更加浓重,肩头落的残雪融化,湿漉漉浸透衣衫边角。
“昨夜又走了两个人。一户的老者,还有一个瘦弱的女童。”老医者声音沙哑,叹了长长一口气,将药箱轻轻放在桌边,“寒病加上粮食不足,身子熬干了,什么药都拉不回来。”
羽殇辰此刻尚维持着半清醒,闻言轻轻闭了闭眼。
“后山义冢,一并安葬吧。口粮分配,依旧守住孩童与病患的底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沉睡的谢奕凰。
“老朽晓得。”老医者点头,移步来到榻边,先是探察羽殇辰的脉象。指尖一搭上腕脉,老者眉头立刻拧起。
“公子,你的脉象昨夜又虚耗了不少。明明本该静养收敛,怎么反倒气血又亏下去一截?寒毒也有抬头的迹象。”
羽殇辰淡淡扯开话题:“夜里辗转难眠,无妨。先换药。”
老医者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多追问,小心拆开后背层层纱布。昨夜安稳一夜,伤口没有大规模崩裂渗血,只是新生的嫩肉泛着淡淡的青灰,受体内寒毒影响,愈合速度慢得惊人。草药细细敷上,重新缠裹厚实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