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她都懂。她已经给出凡俗之内可行的全部办法,可方子终究只是方子,药材不足,人手有限,寒冬条件恶劣,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撑过这一关。
识海深处那层试炼屏障,微光流转,安安静静映照她心底的悲悯、无力,还有那一份想救却束手束脚的煎熬。没有灵念传来,没有评判对错。
凡间历练,考验的从来不是能不能救下所有人,而是亲历这份眼睁睁看着苦难发生,却受限于自身,无法全然救赎的磋磨。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羽殇辰在昏睡之中,身子忽然轻轻战栗起来。
又是寒毒发作的前兆。他没有醒,牙关微微咬紧,薄薄一层冷汗迅速铺满下颌与脖颈,裹在身上的厚棉衾,都挡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寒。
谢奕凰微微侧过头看去,眼底掠过一丝疼惜。
她不敢再渡自身气血过去损耗自己胎元,只能伸手,将旁边堆叠的两床厚被褥,拼尽气力,一点点挪过去,严严实实盖在他的身上。做完这点小事,她便已经气喘,胸口微微起伏。
炭火继续添上几块炭块,屋内温度缓缓升高,才稍稍缓解他身体的瑟缩。
时间一点点流逝,午后的日光慢慢向西偏移,窗纸上的金光渐渐褪成浅橘色。
村寨那边断断续续传来消息,隔着院落风雪,零零星星飘进木屋。
按照谢奕凰口述的法子,老医者立刻照做。干姜炙甘草的浓汁一点点喂入昏死孩童口中,温布敷身,屋角点燃陈艾熏屋。两个昏死过去的孩童,有一个缓缓咳出一口浊痰,悠悠转醒过来;可另一个年纪太小,身子本就被饥荒耗得油尽灯枯,几番施救,终究没能挣过寒冬,小小的身子,再也没有回暖。
后山义冢,又添了一座小小的矮坟。
消息辗转由送吃食的妇人悄悄带给守在廊外的猎手,再辗转传入木屋。
谢奕凰听到消息的时候,正一手轻轻搭在小腹闭目调息。
心口像是被冰凉的雪块压了一下,闷得发堵。
救得了一部分,却救不下全部。这便是凡世。
她没有出声,只是掌心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腹。腹中小生命似乎感知到母体低落的心绪,隔着腹壁,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掌,微弱却温热。
“我们能做的,只有到此为止了。”她低声对着自己,也对着腹中孩儿轻声呢喃。
暮色渐浓,落日彻底沉落在群山背后,天地飞快蒙上灰蓝的夜幕。
老医者处理完寨东的病患,满身风霜,踏着沉沉夜色赶回木屋。掀开门帘,一身寒气裹挟进来,肩头落的残雪遇着屋内暖意,滴滴答答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