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屏障撤弱,阴寒意念钻进来,你的神魂本就受损,孩儿首当其冲。”羽殇辰低声道,“我不能赌。”
谢奕凰沉默下来。
她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实话。可看着他在凡胎枷锁之下,肉身被反噬与寒毒双重折磨,她心底同样万般煎熬。
她不能动用灵泉,大量外泄便会引来此方天道的窥探,会给腹中孩儿招来法则淬炼的浩劫。可一点点极细微的灵泉水汽,若是完全裹在她自身神魂之内,不向外泄露半分气息,是不是可以稍稍缓解他经脉之中肆虐的寒毒?
风险依旧存在,可远比直接渡给他要小得多。
谢奕凰思虑片刻,小心翼翼收敛全部心神,隔绝外界一切纷扰。在自己识海最深处,自储物空间捻出一丝微乎其微,几乎快要消散的灵泉水汽,完完全全包裹在自己神魂血气之内,借着二人交握的手掌,如同一丝游丝,缓缓渡向他的经脉。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连气息都被血肉死死捂住,不向外界泄露一丝一毫。
淡淡的温润暖意,悄无声息漫入羽殇辰四肢百骸。
那股在骨头缝里四处窜动的刺骨寒毒,被这一缕微弱的暖意稍稍压制,持续不断传来的刺骨冰寒,终于稍稍退却几分。那层用来防御域外意念的本源屏障,消耗也随之减缓。
羽殇辰一怔,抬眼看向她。
“就只有这么一丝。”谢奕凰气息越发虚浮,做完这一步,脑袋又开始阵阵发昏,“多一丝,便会有被天道捕捉的风险。只能帮你暂缓片刻。”
仅仅是包裹、传导这一缕水汽,又再度耗掉她本就不多的神魂精力。
腹中又是一记浅浅的坠痛传来,她闭紧双眼,长长喘息。
“不要再继续。”羽殇辰心头又疼又急,握紧她的手,将那丝暖意稳稳锁在自己体内,不再让她继续付出,“够了,不要再支取自身。你保住你和孩子,便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木屋内外,重归寂静。
木屋之内,油灯的灯油一点点消耗,灯火越来越微弱。
遥远幽谷崖顶,白羽巨兽伫立在风雪之中,莹白翎羽上落满厚厚的积雪。它接纳了巨石山坳的众生愿力,光幕重新强盛,可它能够护住幽谷谷口,却没法跨越千山,彻底隔绝域外意念遥遥向外散发的窥探。
它琥珀色的眼眸,沉沉望向山下那一间孤悬在村寨角落的木屋,眼底藏着一丝无力。试炼观局者,只能见证,不能直接出手替历劫之人扫清全部祸难。
长夜漫漫,域外那阴冷的试探依旧一遍一遍,绵绵不绝撞在无形的本源屏障之上。
一夜就在这般无声的对峙之中缓缓熬过去。
天边,终于一点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浓黑的夜幕缓缓褪去,灰蒙蒙的晨光穿透漫天飞雪,落向白雪覆盖的群山。
木屋之中,桌边油灯的灯火终于燃尽,“啪”的一声,灯芯燃断,彻底熄灭。
老医者从外间木凳上缓缓直起身子,浑身骨头因为一夜蜷缩而酸痛僵硬。他站起身,轻轻掀开布帘一角向屋内窥探。
油灯虽灭,破晓的天光从窗纸透入,勉强照清榻上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