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起银箸,默默将饭菜一口接一口地送入口中,仿佛要通过这狼吞虎咽的姿态,将满腹心绪都吞咽下去。
窗外日影渐移,暖阳透过窗棂,为这对相对用膳的兄弟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用过午膳后,李念安静静望着一旁的幼弟,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父亲说得不错,自己确实处处不及李毓——这小孩年纪虽小,却已这般明达事理,而自己虚长几岁,反倒时时任性妄为。
今日是婉姨娘下葬之日,最该伤心的本是李毓,可此刻却是这孩子在细心关照自己。
想到此处,李念安只觉喉间发紧,这个兄长当得实在失败。
“兄长为何一直望着我?”
李毓察觉他的目光,抬头问道:
“可是我脸上沾了饭粒?”
李念安轻轻摇头他道:
“毓儿,多谢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罢。”
李毓神色微凝,垂下眼睫:
“兄长多虑了,我无事。”
“难过时就该发泄出来。”
李念安声音低沉,他道:
“方才我就很难过。母亲从前待我极好,如今却变得这般陌生……
可我无力改变什么。”
他起身走到李毓面前,轻声道: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若不愿让我看见,我把房间让给你。”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弟弟单薄的肩膀,转身走出房门,将门扉虚掩。
不多时,屋内传来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幼兽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
李文李武闻声欲入内查看,却被李念安抬手拦住。
“让毓儿独自待会儿罢。”
他望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午后的日光透过廊下的竹帘,在李念安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静静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哭声,忽然明白父亲为何总说李毓很懂事——原来这小孩儿将所有的悲痛都藏在了那副沉稳的表象之下。
方才母亲说李毓长大后定会报仇时,李念安确实惶惶不安,生怕一语成谶。
可当见到弟弟忽然来关心自己时,他忽然想通了——若真有那么一日自己无力阻止,便坦然承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