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但当他们行至诊室,里头已经空无一人,唯余灯火摇曳,帷幔孤垂。“夫人?”医馆小厮摇摇头:“她的情况可不一般,大夫该看的看了,该治的治了,又是施针又是熏蒸,足足忙活了一日,刚刚才终于结束。”“开了些保胎药,他们就走了。”保、保什么药?姜卫瞠目结舌,两条腿也变得跟面条似的软,差点就把他自己绊倒了。身后的气氛更为凝重,简直是修罗地狱。所有人都能预感到,有人有话要说,但硬是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那声音发出来。“她人可好?”语气意外的平静,喜怒难辨。反而是小厮,听到时愣了一下。要知道这医馆来来去去,出入的妇人没有一万亦有八千了,随行家眷不论男女亲疏,询问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胎儿可好?却没有人问:她人可好?这当相公的,人是凶了些,但怪真心咧。小厮寻思。“小的不过是个跑堂的,具体病情得问大夫。不过,女子怀胎本就不易,大抵是要注意要好好养养,切莫忧心劳神。尤其伤心流泪,最是忌讳!”“其他的,小的就不知了。”说完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到这位丈夫人品不错,他却帮不上忙,颇为羞愧。于是热情洋溢又附赠了一句:“不过夫人肚儿甚圆,想必怀了个大胖小子。”“恭喜呀,老爷!”姜卫:……小厮无知无觉自以为做了大善事,功德圆满笑嘻嘻地走了。留下姜卫被低气压360°立体环绕,略微窒息。“爷,要不咱们走吧。”他硬着头皮正欲劝说,屋内却忽然传出一个声音。“门外哪位患者?为何不进来?”女大夫应当是个略有些年纪的女子,嗓音颇为严肃,带着些许不悦:“你耽搁一会儿,他耽搁一会儿,后头的人须等到几时?”“时间便是生命,蹉跎真乃无良无德!”忽然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姜卫人都懵了,正要赶紧将宁国公请出去,抬头却瞥见那双漆黑的眼睛眸色一动。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抬脚走了进去。“爷……”姜卫无法,只能追上。彼时天色黑沉,屋中只远远地点了一盏灯,烛火摇摇曳曳,将熄未熄灭。再加上一帘帷幔将诊桌一分为二,朦朦胧胧遮遮掩掩中,根本看不清诊桌两端的情况。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因为往来求医的,要么怀不上,要么怀了坐不稳,要么怀得太稳其实想滑胎……总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脸上都不光彩。故而看诊时,许多是偷偷摸摸地来,偷偷摸摸地走,更不希望自己的真容被人见着。这诊室布置得这般暗,又加了重重帷幕,为的就是这个理。宁国公在诊桌一端坐下了。“哪里不舒服,有什么症状?”女大夫肃声问。姜卫生怕宁国公一开口,被这态度刚正的妇科女大夫发现对面竟是个男子,以为是来捣乱的就直接呵斥,他便打算抢先说话,好将对方镇住,嘴上当心些。然而,宁国公的动作却比他快多了。“深夜难眠。”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心中发燥。”“肝火太盛。”女大夫笃定地说。她是个老练的医者了,对待患者如同夫子教训学生那般:“把手伸出来。”这是要把脉。姜卫感到十分惊奇,这不妇科吗?怎么女大夫诊到一个大男子,非但不气恼,反而接受得很丝滑,开始看诊了?而当宁国公的手没入垂帘下,放在诊桌上时,好巧不巧,窗外来了一阵风,帷幔飘扬,纱帘掀动。惊鸿一瞥中,姜卫看见垂帘后头,一只雪白娇嫩的手,覆上了结实的手腕。宛如漆黑夜空划过一道闪电,姜卫突然什么都明白了。“额。”他感觉全身的毛孔张开,咕涌咕涌地往外冒着冷汗,以至于他要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打颤。“大夫可有什么吩咐,需要我替爷跑腿?若是没有,龚哥在外头怕是忙不过来……”女大夫公事公办:“我无甚吩咐,你可自便。”宁国公就很直接了:“出去!”姜卫龙卷风似的滚出去了,生怕慢了一步,就会从滚出去,变成打出去。诊室内昏暗依旧,因着风儿平息,又恢复了平静,落针可闻。柔嫩指腹轻触青筋暴起的手腕,有如蜻蜓点水,又似羽毛搔心,令人胸中颇不宁静。咚。咚。咚。本就静谧的房间,又多了清晰有力的心跳声。“脉象无碍,除却火太旺,身子无甚大问题,十分康健。”女大夫说。搭在脉上的手,却没有拿开。“若想进一步诊治,可瞧瞧妇科。”她继续道。宁国公表情深沉,不为所动:“吾乃男子,妇科何解?”“你是男子,但你的姬妾相好是女子。”女大夫却道:“你本身没问题,却又火盛难消,久积不泄,导致夜不能寐,易燥易怒,可不是枕边人伺候不到位所致?”“她们若有妇科之隐,凭他是什么疑难杂症,都尽可托付于我,保证药到病除。”宁国公:……沉默了好一会儿。气氛凝重,尴尬,窒息,简直让人以为他会起身掉头就走的时候,他突然出声了。“没有。”他郑重又严谨,仿佛在回答什么问题:“没有姬妾,没有相好。”女大夫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相信,也不太高兴:“求医最要紧诚实,你不据实以告,我如何为你对症下药?”“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如你这般脉象蓬勃有力,定然是那欲望强盛之人,房事如同一日三餐,岂能没有?”“再者我摸你脉象,节制已有三年往上。这日久天长,普通男子尚且忍不得,何况你这等猛汉?”“难不成,你宗筋弛纵,已然痿而不举?”宁国公:“……并非。”“莫要扯谎!”女大夫声色俱厉:“你要真诚!”:()夜夜叫我抬水?丫鬟嘎嘎乱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