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坐在凉亭边,手执长笔,凌空勾画着什么。周身不见半分魂气波动,笔尖却有阵阵灵性意蕴被勾勒而出……牧渊眉头微动。虚空挥毫么?此女看似毫无修为,怎会有如此丹青造诣?他静静望着小女孩面前的虚空。看似空无一物,实则灵性已被她勾勒出一只展翅神凤。然而看了好一阵,牧渊实在忍不住开口:“还差了些。”全神贯注中的小女孩微微一愣,侧眸看向他。那半张脸精致得浑然天成,堪称精雕玉琢。“你是谁?”她笑着问道。这大概是牧渊今天被问得最多的问题了。他晃了晃玉令。“哦?你是特使的人?”小女孩有些讶然:“怎之前从未见过你?”“晚些你自会明白。”牧渊懒得解释。“还挺神秘的。”小女孩笑了笑,站起身道:“你懂丹青?”“略懂一二。”“你方才说差了些,那是哪里差了?”她又问。牧渊指向虚空:“凤首昂扬,羽翼舒展,筋骨俱全。但你画的是形,不是魂。真正的凤凰,应当是它站在那里,天地便矮了三分。你没画出那股压迫感。”小女孩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的笔,又抬头看看虚空。沉默片刻。“你说得对。”她把笔一扔,双手撑着栏杆跳下凉亭。“那你会画吗?教教我。”牧渊看了她一眼,接过长笔。笔杆入手微凉,通体墨玉所铸,笔尖不知是何种兽毫,泛着淡淡银光。他没有急着落笔。站在小女孩方才的位置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长笔已动。第一笔落下,虚空无声震颤。笔尖过处,淡金色的墨痕凝而不散,像舒展的枝桠一般蔓延开来。小女孩睁大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牧渊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笔落下,虚空中的灵性便朝那个方向涌聚,如百川归海般自行汇入笔痕之中。凤首、凤颈、双翼展开的弧度、尾羽垂落的姿态——与小女孩画的几乎一模一样。可当最后一笔收锋的刹那……整片虚空‘嗡’地沉了一下。那幅凤图明明悬在空中,却让人感觉有一座山压了下来。小女孩忍不住退了小半步,胸口发闷。凤目睁开。明明只是墨痕勾勒的线条,那一瞬间却仿佛真的有东西在注视着她。“好画!好画!”小女孩忍不住赞叹。牧渊收笔,随手将笔递还。“形易得,神难求。你形已得七分,余下三分在于落笔时心中所想。”小女孩接过笔,望着那幅凤图,久久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展颜一笑,有些歪斜地拱手:“受教了!”“客气。”“你这貌似懂得不止一点呐,还能教我些别的吗?”牧渊沉吟起来,旋即点点头:“当然可以,咱们可以边聊边教。”“聊?”“你觉得特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是特使的人吗?怎会问这般奇怪的问题?”“我需要了解更多。”“看来你是初来左道神宫。”小女孩眼里闪过一抹促狭,笑道:“特使这人,行事风格很怪,风评也不怎样。但他隶属于左道圣王麾下,算是心腹,在这神宫内可谓如鱼得水,权势滔天。”“风评为何不好?”“特使乃魔修出身,所修功法也以魔道为主。据说早些年还吃过人。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许多人对他避之不及。”小女孩起身踱步,淡淡笑道:“再加上如今神宫内派系争斗严重,理念不合,甚至闹出了人命,他便更加不受待见了。”牧渊心头一惊。一个小丫头怎会知道这么多?而且这说话的语气、腔调……糟糕。该不会碰上幼身老魂的老怪物了吧?“怎么了?”小女孩回头笑问。“没什么。”牧渊摇摇头。由此可见,特使夺舍,在这些人的心中,倒还是能够叫人接受的。“行吧,咱们继续。你在这稍等我片刻。”小女孩眨了眨眼,倏然跑开。不多时,便抱着一大堆笔墨纸砚跑了回来。粗略一看,令人心惊。蛟龙须做的毫,墨鳞血绘制的墨,甚至还有砂灵丝……尽是些只曾在书中见过、从未亲眼所见的宝贝。这小丫头,果然不简单。可当下牧渊顾不了那么多。如此机会,属实难得。他心痒难耐,忍不住举笔挥毫。一瞬间,一副波澜壮阔的腾龙巨画,在凉亭外徐徐展开。同一时间,一处暗殿内。“你说什么?换了个人?”席位上的灰袍老者微微抬头,皱眉望着蛇夫。“说是夺舍。”“一派胡言。”老者冷哼:“你怎知他不是被反向夺舍?未经印证便把人带进来,何其愚蠢!”蛇夫连忙单膝跪在地上:“属下知罪。属下本想以照天镜验明真身,奈何上位闭关……”老人沉眉思量,半晌,沉声低喝:“人现在何处?”“可能在特使寝宫。”“你们没派人盯着?”“这……”“蠢货!”一道气劲轰然砸来。蛇夫被当场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但他不敢躺着,连忙爬起,跪伏于地:“大人恕罪!”“特使是我们这一派的中坚力量,不容有失!否则我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连上位都会倒向那边。一旦失了势,且不说如何在左道神宫中立足,便是活命,都是奢望!”老人霍然起身,冰冷低喝:“立刻带我去见他。是真是假,老夫几句话一试便知!”“遵命!”众人匆匆奔赴特使寝宫。然而刚一踏入,才发现空无一人。“人呢?”老者低喝。“这……这个……”蛇夫满头大汗,不知如何回答。“启禀大人,方才在御龙亭处,有人见到个行径古怪手持特使玉令的青年!”一名修士匆匆赶来,连忙拱手汇报。“御龙亭?”老者的脸色瞬间一紧,眉宇间凝沉了许多。蛇夫亦是倒抽了口凉气:“难道……那个人去了御龙亭?”:()第一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