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基这样想着,然后向着南方走去。不知道怎么的,灵魂的躯体,并不能让他快速的移动,反而像是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一样飘忽不定,尤其是,如果风是魔法之风的话,就更是这样了。经过艰难的跋涉,海岸线出现在了远处,这让埃斯基有了一点点继续行动的动力。灰色的沙滩与黑色的礁石交错在视线前方拉开一条长长的折线。这里的风向发生了改变,原本带着干燥岩石粉末的空气里掺杂了大量湿润的盐分。水波撞击礁石,激起白色的泡沫。海浪一波一波退去,又卷土重来。埃斯基停留在最后一块黑褐色的山岩边缘。他抬起那只由半透明以太粒子构成的后腿,向前平移,将其放在了湿润的沙滩上。沙粒没有向下凹陷,也没有被脚印推开。埃斯基将视线投向前方翻滚的辽阔水体。如果要抵达更南方的区域,最快的路径是借由这片属于苦海延伸水域的边缘,强行跨过一些海湾的浅水区。走陆路,他就要面对无尽的废土山脉和游荡在地底的未知野兽。他往前挪动了十步。脚下的沙地变得松软泥泞,潮湿的海水没过了他脚踝的位置。就在半透明的灵魂肢体接触到海水的第三秒,一股巨大的拖拽力沿着他的脚腕向上攀爬。周围的魔法之风流动得极其狂暴。那些从海面上吹来的风不是普通的物理气流,而是夹杂着浓郁死亡之风——沙许。这紫色的魔风贴着海平面翻滚,在海浪的谷底盘旋。埃斯基看见,紫色的涡流在水面上凝结成长长的章鱼一样的触须,它们顺着水波拍打在自己小腿的位置。引力不再是向下的重力,而是横向拉扯他前往海洋的深处。那方向的源头,埃斯基很清楚,葬船坟场。整个大洋里所有死去的船只、溺毙的灵魂和未尽的怨念,在某种空间裂缝的交汇下,形成了一个永不闭合的紫色漩涡。海水本身在这个世界就是生命的孕育者,但在特定区域,它同样是死亡之风最庞大的载体。数以亿计的死灵碎片沉淀在海底,它们对任何没有肉体保护的游荡灵魂都散发着致命的吸附力。触须缠紧了埃斯基的膝盖。他的灵体结构开始闪烁,上半身的粒子被拉得向海面倾斜。他试图向后退。脚下的海浪在这时退去,水流带走大量的泥沙。这股物理的退潮配合着沙许的拉扯,把埃斯基的灵体往水里又拽进了一米。埃斯基的视线立刻降了一层,海水已经淹到了他大腿的根部。水下的深紫色暗流如同长满吸盘的锁链,从海底的泥沙里钻出来,一条条挂在他的骨架位置。他停下了后退的动作。越是挣扎,紫色的风缠得越紧。属于过去人类那部分的记忆,加上在这片战场中经历的信息,让埃斯基调取出了残存在灵体内的另一股力量。猩红色的光芒在他的右爪尖端浮现,属于蛇神创造神格的一小块残片在这个幽灵躯体里涌动了。他将那只闪烁着红光的爪子向下压,贴在海水的表面上。创造的生机与水下庞大的死寂展开了最直接的接触。红色的光晕在接触海水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沸腾,海水表面冒出大片的白色蒸汽。沙许的触须撞击在红光上,发出一阵刺痛灵体的剥离声。红光顺着埃斯基的腿部往下蔓延,在那些紫色锁链附着的地方强行切断了联系。埃斯基抬起腿。海水的阻力还在,但拉扯灵魂的吸力消失了。他转过身,将红光扩散至两脚,踩着沸腾的蒸汽,大步从海水中退回到了沙滩上。当最后一点海水离开他的脚跟,他掐断了手心里的红光。灵体重新变回了黯淡的灰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这片海洋,其中的海水对他这样的灵魂的敌意实在是太重了,尤其是这种靠近死亡禁区的水域,没有物质躯壳的阻绝,走水路完全是自寻死路。埃斯基转头,看向沿着海岸线延伸的区域,顺着海岸线走,会安全得多,而灵体行走的速度,也会快上一点。海风夹带着细碎的黄沙,穿过他半透明的躯体。沿途是一片接一片荒芜的岩脊,偶尔能看到几丛因为缺乏水分而干枯成深棕色的荆棘。天空从昏黄变成漆黑,又从漆黑变成苍白。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埃斯基也不需要计数。他跨过了几条流淌着浑浊泥水的河流,穿过了被风蚀化为各种奇特形状的石林。几队零星的食尸鬼在岩石的夹缝里啃食着某些不明生物的骨架,他在这些亡灵的头顶飘过,它们那退化到只剩下嗜血本能的双眼并没有捕捉到半空中的异常。直到视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庞大的白色的建筑群。巨大的石块被严丝合缝地垒在了一起,构成了高达十几米的城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城墙的表面平整光滑,反射着苍白光晕。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方形的望塔突出来,塔顶悬挂着尚未点燃的黄铜火盆。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围绕在城墙外侧,水面上浮着一层淡绿色的水生植物。这是一座极其庞大,并且充满着规划感的大城。埃斯基停留在城门外一百米的位置。门外没有商队,也没有活人的踪迹。在厚重的金属大门两侧,各站立着一排高达五米的巨大雕像。它们的身体是胡狼的脑袋和肌肉贲发的人类躯干,四肢全是由雕刻着繁复象形文字的岩石和青铜浇筑而成。每一尊雕像的眼眶里都跳动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手中握着长达三米的重型双刃半月斧。乌沙比特。喀穆里复苏之后被唤醒的战争构装体。这些东西本来是为了巡视城邦、镇压混沌与亡灵入侵的守护者。现在,它们被排列在城门口,把守着每一寸进出的通道。埃斯基向上飘浮了几米,从两尊乌沙比特的头顶上方飞了过去。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在眼眶里稳定地跳跃着。当埃斯基的灵体经过它们上方时,这些为了察觉敌意和生命反应而制造的战争机器,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越过了城墙。莱弥亚城内的景象倒映在他的视野里。与外墙那种宏大且死寂的氛围不同,这里的街道宽阔平整,铺设着灰白色的石板。许多带有平顶和小阁楼的尼赫喀拉风格建筑排列在街道两旁,部分建筑的墙面上用蓝色的颜料绘制着关于各种神灵和丰收的壁画。莱弥亚本该是整个尼赫喀拉最重要的贸易中枢,此刻,主干道上却空无一人。所有的商铺门窗紧闭。少数几只野狗在街角的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发出低声的呜咽。埃斯基贴着建筑的二层边缘飞行,目光在城市的结构里穿梭。前方出现了一道由城防军和亡灵共同组成的封锁线。身穿青铜半身甲的士兵手持长矛,结成紧密的方阵,堵死了前往东侧城区的所有路口。在这些士兵的背后,那些散发着寒气的僵尸和食尸鬼同样列成防线。在封锁线的最前方,那个戴着破烂黑布兜帽、面容干瘪如风化尸体的老吸血鬼,正拿着一柄镶嵌了多枚法力水晶的法杖,在地面上画下复杂的达尔阵纹。埃斯基一眼就认出了几十年前的老对手,现在比较可疑的盟友,沃索伦。而在他身后,一个将全身隐藏在带着兜帽的黑色长袍下,面色苍白如纸,身穿带有大量防御尖刺和宝石装饰的暗红色战甲的吸血鬼女祖,正冷冷地看着更远处的街区。她的眼瞳是明亮的竖黄色,像一只被激怒的沙漠大猫。涅芙瑞塔。再旁边,是一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发亮、穿着尼赫喀拉白色王子袍甲的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眉头紧锁地盯着那些街道。阿卡迪扎。看到他,埃斯基感觉有些恍惚……阿卡迪扎……他死了多少年了?也难怪涅芙瑞塔和他这个老鼠的盟友关系,越来越不稳定了。随后,埃斯基看向了旁边,自己没什么印象的一个人,只能回忆起,好像脚有点痒。这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华丽贵族服饰,但眼底泛着猩红光芒的年轻人,他站在阴影中,阴影中藏着怪物——毫无异味,涅芙瑞塔的表弟,乌索然。埃斯基在高处停了下来,没有继续靠近。他漂浮在一个屋顶的陶土烟囱旁。关于莱弥亚之前经历过的事情,他只在涅芙瑞塔的嘴里听过,这是他第一次,以一个绝对旁观者的身份,直面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的剧变。过去的他在这个时候,正被纳加什折磨得奄奄一息。而莱弥亚的这边,同样在经历一场巨大的灾难。埃斯基将视线顺着他们封锁的方向看过去。原本是一大片拥挤着大量土坯房和简陋帐篷的贫民窟。现在,位于贫民窟和主街区之间的几十栋房屋,已经被几只巨大的乌沙比特用蛮力直接推平。断壁残垣被粗暴地扫到了两边,硬生生清理出了一条宽达五十米的无遮蔽真空地带。而在隔离带另一头的那片土黄色建筑群里,大片的绿色青苔顺着墙根向屋顶攀爬。这些青苔的颜色绿得发亮,表面分泌出粘稠的、类似脓液的液体。一团团黄绿色的雾气在房屋的夹缝中积聚,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与肉体腐败的酸臭。时不时有凄厉的哭喊和沉闷的肉体倒地声从那片雾气中传出来。那是纳垢的腐化。还有一些蓝色和粉色的火焰在较远处的建筑顶部闪烁,火花炸裂的瞬间,会把一片土砖变成蠕动的玻璃或者长满眼睛的肉块。那是奸奇的变异。混沌的力量已经在这个城市的血管里扎根了。“如果你烧毁了这个城区以后,城里再出现其他的腐化,又怎么办?难道你要烧毁整个莱弥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涅芙瑞塔的声音清脆但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的獠牙甚至露出了嘴唇之外。下方的对话声毫无保留地传到埃斯基的位置。这些曾经对凡人来说不可触碰的传奇人物,此刻正在为贫民窟的瘟疫争执不休。“这种腐蚀,哪怕是一点点边角料,就已经让我这样程度的施法者难以处理。如果是普通的凡人,我不相信有人可以幸免。”沃索伦的声音就像是用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一起刮擦。他指着旁边由奴隶堆好的成堆火油桶。“等天一黑,我们就可以将整个被封锁的城区焚毁,不会让腐化有一丝一毫的流出可能。”阿卡迪扎攥紧了剑柄。“你要我烧死我的子民?”埃斯基在屋顶上俯瞰着这一幕。他的灵体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可以抑制,所以倒是格外敞开。这些画面和他之前通过分析得出的大致推断吻合,但亲眼看着这些人物的抉择,却带着一丝荒谬感。在未来,阿卡迪扎将牺牲自己联通古圣轨道武器来摧毁那还是,涅芙瑞塔将带着吸血鬼大军和尼赫喀拉的人类大军东征西讨。而现在的他们,还在为了一片下城区的平民死伤争执。乌索然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手掌抓住了涅芙瑞塔的脚踝。“不,表姐,是你不理解。”他抬起脸,猩红的眼底满是戾气,“直到昨天晚上!那些邪恶的,亵渎的东西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们必须被烧毁!哪怕真的烧掉整个莱弥亚!”涅芙瑞塔甩开他的手,獠牙在他的脖颈上划了一下。新鲜的血液立刻从乌索然的皮肤上渗出来。她低头把血吐掉,冷声开口。“莱弥亚是我的城市,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允许它开始燃烧!”阿卡迪扎把涅芙瑞塔拉到自己身后。“让乌沙比特进去辅助我们,我们得先知道内部的情况到底如何。”沃索伦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在白天的烈日下,吸血鬼的力量在不断衰退。最后四人达成妥协,等到晚上再开始清理。埃斯基没有移动。等待对他这个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的灵体来说,只是环境光线发生了一个亮和暗的转化过程。黄昏很快降临。紧接着是深重的黑夜。:()中古战锤:救世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