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陀恩侧过头,没想到那姑娘也正望着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眸光微微一顿。
王陀恩只看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住持,有件事要与你说。」
他走了过去。
「近来天气渐热,若真有时疫将起,还需从饮食起居多加防范。」
「入夏之后,食物容易腐败。这几日施粥,人又多,让寺里的人多提醒百姓,饮食务必煮熟,隔夜的饭菜莫要再吃。饮食之前,也将手洗净。若有人突然发热、腹泻,便先与旁人分开,莫要再来人多的地方。」
「好,我记下了。」
「我会让寺里的人多加留意。若真有人病得厉害,也立即送到你那里去。」
「嗯。」
王陀恩点了点头,正要再交代几句,方才站在一旁的女子忽然开口。
「今日送来的药材里,也有一些艾叶、香药,我可以让人再送一些过来。」女子忽然开口。
「多谢姑娘。」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
「在下王陀恩,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王大夫叫我瓷姑娘就可以了。」
王陀恩点了点头。
「今日送来这些药材,也多谢你慷慨。」
瓷姑娘笑着摇头。
「能让需要的人用上便好。」-
以前师妹夏冬晶问过他,跟着师傅到处游走,有没有想念过家乡。
他看着手里的医书,像是没有听见夏冬晶的声音,一个字也没有应她。
以出生地来说,他是京中人,父亲是朱氏前朝的御医。
因为一场诊治被牵扯进皇室纠葛,便从京城权贵跌入泥里。
父亲最终被诬告诊治不利惨死狱中,母亲带着他辗转投奔亲人,勉强度日。
那段日子的记忆格外模糊,王陀恩已经很久没有试着去回忆过,曾经的家是什么模样、父母的音容??,就连害他们家破人亡的那位前朝皇子,也早已死在改朝换代的兵乱里。
不管是亲人还是仇人都不在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
邻近宵禁,寺门已经关起,只留着侧门。
王陀恩敲了几下,过了片刻,小沙弥从里面探出头来。
「王大夫?」
「可以进去吗,想上一炷香。」
小沙弥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便将侧门开了一道缝。
王陀恩推开佛殿的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佛前一盏长明灯,灯芯偶尔跳动,昏黄的光影随之落在斑驳的墙壁与旧木佛龕上。
几缕香烟自香炉中缓缓升起、清苦的檀香混着燃烧后的暖意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