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呢?”她指尖又移到肋下。
“洛林,坦克舱盖碎片崩的。”
“这个?”她触碰他肩胛处一个圆形的浅痕。
“莫城狙击手的问候,擦过去了,没留住。”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俞琬的指尖停住了,她红着眼看他,看他闭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疼…。”她下意识想问,疼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很疼。
克莱恩忽然睁开眼,湖蓝眼睛幽幽看着她。“以前不觉得,现在会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人会心疼。
他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将它按在自己左胸,那里有道最靠近心脏的疤,是在哈尔科夫她不告而别的那个冬天,T34的炮弹留下的。
当时零下二十度,血刚流出来就冻住了,卫生兵用刺刀撬开皮肉取弹片,他没打麻药,不是不想打,是没有。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掌心传来,烫得她眼眶发热。
或许是这满室金色阳光织就的梦境给了她勇气,她突然撑起身,嘴唇轻轻贴上诺曼底的伤痕,然后是洛林的、莫城的。。。。。。
每一个吻都很认真,像在细细抚慰这几个月来,她并未参与的过去。
“文?”
女孩抬头,黑眼睛雾蒙蒙的,澄澈又动人。
“够了。”他猛地攥住她手腕,“再这样,我们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俞琬学乖了,立刻猫儿似的缩回他怀里,脸颊贴在他心跳的位置。但手指还不安分,继续在他身上探索着——那些她熟悉的、不熟悉的印记。
风车里只剩下干草窸窣的声响。
“赫尔曼。”许久后她闷闷开口,鼻尖蹭着他胸口。
“嗯?”
“我们就这样待着,好不好?”
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战争,不去想……一切。
男人沉默了很久。“Ja”
他们就那样依偎着,在这个充满阳光和干草味道的小小世界里,女孩数着他沉稳的心跳,数到第不知道多少下时——
楼下传来孩子的声音。
起初很远,然后越来越近,伴随着奔跑的咚咚脚步声,还有安妮那辨识度很高的清脆嗓音:“文医生肯定在上面!我看见他们往这边走了!”
克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撑起身,透过窗缝往下瞥了一眼,五个小豆丁,最大不超过十岁,正朝风车冲过来。
“麻烦。”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俞琬也跟着坐起来,慌慌张张地整理衣服。裙子皱巴巴的,衣衫扣子扣错了两颗,头发更是乱得像被狂风吹过的麦田。
“他们……”她声音有点慌,“他们上来了。”
话音未落,楼梯已响起吱呀声。几个小脑袋从楼梯口依次冒出来,和发现新大陆似的打量着二楼,还有那里显然“好好休息”过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