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出在邀请函的附加说明上:“每位学生可携带一位舞伴,若无舞伴,将由学校统一安排高年级男生陪同练习。”
“统一安排高年级男生”这行字,被男人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陪同练习?那些毛头小子的手会放在哪里?腰?还是后背?男人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一连串令人不快的联想攫住了他。就在上周五,在校门外那排光秃的法国梧桐下,他远远瞧见了那个金发小子——油头粉面,领口故意松开两颗扣子,凑近女孩耳边说了句什么。而她,竟就那样垂着眼睑,轻轻点了点头。
事后他自然查了,高年级级长,莱曼侯爵家的长子,父亲是那个在《柏林画报》上频频露面的老侯爵,情妇名单长到足以在咖啡馆里被人当笑话讲。父亲这样,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小子八成也在志愿名单里,八成正盘算着借“指导”之名,把手指搭上她的腰。
克莱恩蓦然起身,走到长窗前,花园里的积雪尚未融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碎光。
她居然考虑他?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让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部。
她是我的责任,他对自己重申,让她和那种纨绔子弟跳舞,等于将她推进狼窝,这是监护人的失职。况且,她看起来显然缺乏基本社交舞训练,而冯克莱恩家的人,绝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
理由充分,逻辑严密。
可他心底知道,方才那瞬间升腾的怒意,更像是野兽发觉自己的领地遭人觊觎时,本能亮出的獠牙。
幼稚。他冷冷评价自己。
但自己下一秒就做出了更“幼稚”的决定——由他亲自当她的舞伴。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他能确保她的安全,也能控制场面,还能顺便……纠正她那蹩脚的舞步。一想到她可能会被不怀好意的男人带着,旋转到角落立柱后的阴影里,克莱恩的眉峰就再度锁紧了。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想。
于是,他下达了“教学”命令。
现在,他站在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坠落,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得出结论,才会对这种小事反应过度。
可他无法解释,为什么想到明天要教她跳舞,要握住她的过分纤细的小手,扶住她的腰,在圆舞曲中带着她旋转,他的指尖竟然会莫名发起热。
……只是教学,他最终对自己说,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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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官邸宴会厅
俞琬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时,轻轻吸了口气。
这是官邸西翼常年上锁的地方,她从没踏足过。暮色透过竖窗倾泻进来,将空气切割成金色的薄片,拼花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窗外的雪影。留声机立在角落里。
而克莱恩就站在这片金色雾霭的中央。
“迟到了一分钟。”他抬起手腕看表,“训练从准点开始,明天提前五分钟到。”
“是、是……”俞琬小跑过去,书包带子从肩头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