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李小娥,今年刚满二十岁。
没有华丽的衣裳,没有精心的打扮,一身朴素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有些毛边,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的皮肤不算白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健康色泽,可眉眼清秀,五官端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姑射山的泉水,清澈、干净、温柔,又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李小娥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姑娘。
战乱年代,男人上前线,女人就要撑起整个家。她从小就下地干活,挑水、砍柴、做饭、缝补,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累都受过。她心地善良,手脚麻利,待人热情,谁家有急事,她都愿意伸手帮一把。村里的婶子大娘,没有不夸她懂事、贤惠、能干的。
此刻,李小娥也正望着人群,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李小娥的脸颊,悄悄染上一层红晕。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菜篮子,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咚咚咚”地响,像有只小鹿在胸口乱撞。
她和石磊,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些年兵荒马乱,石磊带着民兵巡逻,常常深夜从她家门前经过;她夜里做干粮,送到民兵队,给他们充饥御寒;鬼子扫荡时,石磊冒险把她们一家人送进深山躲藏,自己留下来断后。
一次次危难中的守护,一次次默默的相助,情愫早已在两人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只是,战火纷飞,朝不保夕,谁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他们不敢谈情,不敢说爱,不敢奢望未来。
活下去,保护乡亲,赶走侵略者,才是最重要的事。
儿女情长,在国难当头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奢侈。
可现在,不一样了。
鬼子投降了,战争结束了,天,亮了。
压在心头的巨石落了地,那些被压抑的情感,终于有了破土而出的机会。
石磊看着低头羞涩的李小娥,心里一暖,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柔,从心底蔓延开来。他见过她在危难面前的镇定,见过她在艰苦生活中的坚强,却很少见过她这般小女儿的娇羞模样。
他迈步,穿过人群,一步步向她走去。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村民们都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心里都明白了,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有人悄悄碰了碰身边的人,努了努嘴,低声笑道:“你看,咱们的石大队长,看上小娥姑娘了。”
“早就看出来了!这俩孩子,天生一对!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等过段时间,世道安稳了,咱们给他们张罗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是啊,这么好的一对,可不能委屈了他们。”
议论声不大,却还是飘进了李小娥的耳朵里。
她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得更快了。
石磊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身材高大,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坚实的墙,能为她挡住所有风雨。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庄稼的清香,还有一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许久,石磊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小娥,以后,日子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