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去。”狗剩说。
“你留下吧,路不好走,有我们呢。”队长拍着他的肩膀,“你二哥交给我们,放心。”
老大也说:“三弟,你照顾好弟妹和娘,我去就行。”
狗剩看着门板上的二哥,又看了看梨花冻得发紫的脸,点了点头:“大哥,路上小心。”
“哎。”
几个人抬着门板消失在风雪里,破庙里只剩下狗剩、梨花和春燕。春燕还在哭,梨花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会没事的。”
“都怪我,我要是早点拦住他,他就不会……”春燕哽咽着说。
“不怪你,是他自己糊涂。”梨花说,“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雪小了点。狗剩走在前面,用柴刀砍断挡路的树枝,梨花和春燕跟在后面。油灯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三个晃动的影子,忽远忽近。
“刚才……谢谢你。”狗剩忽然说,声音在风雪里有点飘。
梨花知道他说的是啥,脸微微一热:“谢啥,都是一家人。”
狗剩没说话,心里却暖得很。他想起刚才梨花冲进风雪里的样子,像只护崽的母狼,明明自己也怕,却还是硬撑着。这个姑娘,总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她太多惊喜。
送春燕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白茫茫的大地,亮得晃眼。
往家走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串长长的印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快到村口时,梨花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山尖:“你看,天亮了。”
狗剩抬头望去,姑射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山顶的雪被染成了金红色,像着了火。他转过头,看见梨花的脸在晨光里亮得像块玉,睫毛上还沾着雪粒,亮晶晶的。
“梨花,”他忽然说,“等二哥好了,咱好好过日子,行不?”
梨花的心跳得一下子快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进了狗剩耳朵里。
狗剩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想伸手牵住她的手,又有点不好意思,手在棉袄口袋里攥了攥,最终还是没敢。
回到家时,娘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们,眼里的担忧一下子散了:“回来了?冻坏了吧?”
“没事,娘。”梨花笑着说,“二哥被送去公社了,有大哥和队长看着,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娘拉着他们进屋,“我给你们热了粥,快喝点。”
灶房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混着姜的辣香——娘知道他们受了寒,特意往粥里加了姜。两人坐在炕沿上,喝着热粥,看着窗外的晨光,心里都暖暖的。
雪后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平安村的屋顶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滴下的雪水“滴答滴答”地响,像在数着日子。
狗剩看着梨花喝粥的样子,忽然觉得,不管昨夜的风雪有多猛,只要身边有她,有娘,有这热乎的粥,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梨花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像盛着晨光。
灶台上的铁锅还温着,里面的粥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里,仿佛能看见往后的日子——春种秋收,夏耘冬藏,有争吵,有牵挂,有眼泪,更有化不开的暖意。姑射山下的这片土地上,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