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很久,直到水面的倒影被自己呼出的气息微微吹皱。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今天是第二天了,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由格那边还在等她的回信,鸽子每来一次便催一次。
上次,她传回去的消息是“已入村,待机”,如今好几天过去了,她总不能一直拿“待机”两个字来搪塞。
她需要多些时日,再多一些,足够她救出母亲,足够她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不知在屋里踱了多久,阿卓玛终于停下脚步,抬手在窗台上撒了一小撮谷粒。
不多时,那只灰白色的鸽子便不知从何处飞落下来,熟练地啄着谷粒,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墨迹?
阿卓玛取来纸笔,用蛮夷文字快速写道:“无异状,无贵人,民警惕,进展缓,需多些时日。”
写完之后,她默读了一遍。
无异状,梧桐村确实一切平静如常,没有什么异常。
无贵人,她问了水井,问了贵人,问了新房,什么也没问出来。
民警惕,今日在梧桐树下碰了一鼻子灰,算是实话实说。
进展缓,需多些时日,短时间无法完成。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竹筒,绑上鸽腿,推开后窗,将鸽子放飞。
灰白的羽翼振翅而起,冲入灰蒙蒙的天际,很快便消失在北方的云层里。
阿卓玛站在窗前,看着鸽子飞远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她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这只鸽子永远不飞回来就好了。
如果它不飞回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不用再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了?
可她知道,鸽子还是会回来的。
就像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眼前这条路。
……
紫家,宝阁。
一片叽叽喳喳声,吵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就连一向容忍度极高的安冬,都忍不住扯了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太吵了,没有之一。
安冬抬眼看去,只见紫宝儿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周围围着一群鸟儿,扑扑棱棱飞上飞下,有的落在她肩头,有的停在她膝盖上,有的站在桌沿歪着脑袋看她。
紫宝儿不但丝毫不觉得吵,相反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点两下头,也跟着“叽叽喳喳”地回应几句。
那画面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鸟群中间似的。
一只麻雀抢先落在紫宝儿膝盖上,翅膀还扑棱着。
“叽叽叽,那个炸梅花的女人,昨晚蹲在灶台边好久,把什么东西捏碎了扔进灶膛里,火苗‘呼’地窜起来,她还叹了口气。”
“喳喳喳,她刚刚在后窗放了谷粒,”一只喜鹊从窗台上探进头来,“那只灰白色的鸽子飞过来吃了,她从鸽子腿上解下一个竹筒,写了新纸条塞进去,手一直在抖。”
“叽叽叽,写完了还看了好几遍才绑上鸽腿,站在窗前看着鸽子飞走,好久没动。”
“喳喳喳,她还对着水缸说了一句话。”
“叽叽叽,说了什么话?”紫宝儿下意识地“叽叽”了几声,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