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着头,脚步放得又轻又碎,沿着小路往村口的方向去。
低头间,她瞥见棉袄胳膊肘处那两块同色补丁,针脚细密整齐,不由想起前几日赵黄氏送来时说的话。
“阿莲啊,这件棉袄是我二儿媳的,还是没上过身的,放着也是放着,你别嫌弃。”
棉袄一看就是旧衣改的,却洗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古莲收回神思,脚步未停。
昨儿个她可是听赵黄氏提过一嘴,天气好的时候,村里的妇人、小媳妇们都会聚在村口那棵老梧桐树下,做针线活,顺便聊聊八卦。
而今天,恰逢加工坊休息,她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
今儿一早,她天不亮就起了床,炸好梅花糕,梳妥头发,又对着水缸练了半晌笑容。
样样都备齐了,样样都妥帖了。
眼下日头正好,该去村口了。
梧桐村口,老梧桐树下。
周老婆子、许乐、李月季、秦小雪、于杏花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时不时地传出一阵大笑声,惊起枝头几只麻雀。
“嗐,你们还不知道吧?麻子家那头今年腊月准备杀猪,说是宰一头三百斤的大黑猪,光板油就能熬出一大坛子。”
“哟,那可有的吃了,他家不是挺宝贝那猪吗,怎么舍得杀了?”
“说是,不杀不行了,太能吃了。”
“哈哈哈……现在咱们又不缺那点子粮食,能多吃到哪儿去?”
“保不准是麻子自个儿馋肉了?”
“哈哈哈……还真说不准,麻子就是个无肉不欢的。”
“哎,话说过年你们家的黄米面蒸上了没?”
“早蒸了,掺了红枣,甜丝丝的,你家呐?”
“哎,别提了,我今年手气不好,面发得跟石板似的,回头得找你家借块老面使使……”
“成。”
就连久未露面的袁冬也在其中。
她腿上针线笸箩边沿上,低头纳着鞋底,偶尔抬头赔个笑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插上一句话。
从前,她回王家村挑拨过王三妞娘家和紫家的关系,如今紫家已然崛起,势不可挡,她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还敢再得罪半分?
不单单是紫家,梧桐村上下,哪一家她都不敢轻易招惹了。
俗话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
可即便是想要加入,也得人家肯接这个茬儿不是。
她厚着脸皮来了好几回,回回被晾在一边,今天好容易挤进这堆针线笸箩边上,也没人主动搭理她。
她也不恼,只低头纳鞋底,偶尔在别人说到好笑之时,也抬头赔个颇为讨好的笑脸。
排斥是明摆着的,可她心里清楚,错是自己犯下的,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弥补。
平时,她们都在紫家作坊里做工,今日,作坊歇工,日头又好,她便又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可大伙儿说说笑笑,她半句话也插不上,只好把心思全搁在手里的鞋底上,一针一线扎得密密麻麻,低头一看,针脚比她自个儿想的还要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