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一切,与独孤行记忆中的画面,相差无二。
然而光阴如白驹过隙,倏忽之间,岁月流转,画面再次定格在第二个生死存亡的节点之上。
那一年,铁魄山巅,黑云压城,江尘一袭青衫独立于绝壁之上,面前站着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皆是此方天地的顶尖战力,号称三圣。
此刻,时间在此停止。
“若你是江尘,手中握有一柄即将出世的神剑。你可借此剑画地为牢,布下封天锁地的大阵,锁死这方天地的结界,以此拖延荒蛮天下的倾覆之危。可你一旦出剑,便等于断绝了天下修士的长生之路。从此这方天地化作囚笼,只进不出,而你,也将成为整座天下修士欲杀之而后快的生死大敌。”
葛衣老者望着那道被狂风撕扯袍袖的身影,缓缓开口,“你,又会如何抉择?”
独孤行只是略微思索,沉声道:“既然进退皆是死局,那便不破不立。难道一剑劈了那飞升台,断绝这虚妄的飞升之路,还不够吗?”
葛衣老者抚须而笑,道:“话虽如此,可若是踏入了‘远游境’的修士,早已能沟通天地法则。无需那飞升台接引,他们亦能破空而去。”
独孤行了然:“既然如此。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以一己之身,换一界苍生,何惜此命?”
葛衣老者微微颔首:“那便看看吧。”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动。光阴再次流动,画面飞速推进。
铁魄山上,江尘以一己之力硬撼三尊大能。在最后关头,登临绝顶,那座天地烘炉之中酝酿了千年的剑胎剑成而出。只听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穿金裂石的剑意响彻九霄,一柄通体裂纹的破碎长剑出世,剑气瞬间席卷全场。
那便是传说中足以开天辟地的天下剑。
江尘手握那柄长剑,笔直地立在云端,睥睨天下。
“天下虽未一统,然人意已成!”
他双指并拢,顺着残破的剑身一抹。刹那间,浩瀚的人道气运化作璀璨的暗金流光,涌入破碎的剑体。残破的天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剑体在众生愿力的浇灌下寸寸弥合,终是重归完整无瑕,剑光映照九州。
一剑指天,一剑指地,以一人之力,统合天地意念!
“快阻止他!”道德生再度暴喝,声音几乎嘶哑。
可惜为时已晚。
“人意·笼中鸟!!!”
这一刻,天地倒悬,日月无光。
天下剑爆发出刺目的神芒,无数繁复的道律铭文如狂龙般冲天而起,深深烙印进天穹深处,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穹顶,将整座无名天下笼罩其中。
轰隆隆——
此刻,笼罩天下的法则开始重构,大道秩序被彻底颠覆。
那一刻,「笼中鸟」,成。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天下修士皆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威压。这片天地的灵蕴从此不再外泄,天道法则遭强行篡改。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这方天地化作囚笼,再无一人能踏破虚空、羽化飞升。
再次目睹师父施展笼中鸟的浩瀚景象,独孤行依然满心震撼。
他一直知道师父很强,但再次看见这超越天地法则,以一人之剑对抗整座天下气运的绝世一剑时,他才明白何为真正的高山仰止,心中唯有无尽的敬畏。
葛衣老者默然,独孤行也没有再问。
画面继续流转,一日复一日,一春秋又一春秋。
那些重复的岁月中,江尘一人一剑,四海为家,踏遍山河,以笼中鸟为屏障,为这方天地赢得了数十年的喘息之机。
道德生虽然恼怒飞升之路被断,却也不敢与执掌天下剑的江尘正面冲突,只是一再暗中蛰伏,等待时机。
直到那一年,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抉择到来。
画面一转,落在一座陡峭的小山之上。
小山位于剑气峡以东,荒无人烟,草木稀疏,只有几株歪脖子老树在风中瑟瑟作响。山脚下有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屋前有一方石桌,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