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两千五百年前的石柱,红旗在爱琴海的阳光下猎猎作响。雅典的市民涌上街头迎接解放者,一个面包房老板用最后一袋面粉做了几十个面包免费分发给市民和苏军士兵,他在店门口挂了一条用白布临时写的横幅,上面用希腊语和俄语写着同样的话:“面包免费,自由无价。”
整个巴尔干的村庄和城镇里,那首童谣像雨后春笋一样到处冒出来,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版本。
在萨拉热窝,孩子们唱的是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版本,在清真寺宣礼塔的倒影下,穆斯林和东正教的小孩一起唱着同样的歌词,在萨格勒布,老人们在咖啡馆里弹着吉他,把这首童谣编成了民歌调子,在塞萨洛尼基,渔民们用希腊传统民谣的旋律套上这几句词,在码头边收网的时候哼着,在地拉那,阿尔巴尼亚游击队的青年团在广场上把它改编成了合唱。
歌词略有不同,但开头永远是同一句。
“开城门,迎苏军,苏军来了有粮吃。”
1944年6月末,柏林,总理府地下室。
这间地下会议室在过去的几年里见证过无数次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墙壁上挂着的东线态势图换了一版又一版,每一次更换,那些代表德军战线的蓝色箭头就往西缩一截。
如今地图上东普鲁士已经被苏军楔入,巴尔干全境尽失,西线盟军正在向跨过巴黎以东缓慢推进,意大利战场上的凯塞林也在节节后退。
会议室里的吊灯微微晃动,通风管道里传来地面上防空塔发电机的低频嗡鸣,盟军的空袭刚过去不久,柏林上空的高射炮声还没完全停歇。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的人比一年前又少了几张面孔。施陶芬贝格被行刑队处决后,后备军内部清洗了数十名军官,有几个在座的将领是那场清洗之后才被提拔上来的。
凯特尔坐在西皮乐右手边,腰板一如既往地笔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约德尔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铅笔。
哈尔德坐在约德尔旁边,眉头拧成一团,军服的领口难得地扣得严严实实。
戈培尔也在,他没有穿军服,但坐在会议桌的显要位置上,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笔帽已经旋开,随时准备记录元守的最高指示。
费格莱因坐在稍远的侧席,他现在是SS的实际负责人,虽然在希姆莱死后SS的势力被后备军清洗了一轮,大部分主要的权利都在希姆莱的党羽手中,但费格莱因靠着自己仍然掌控着柏林市内最核心的几支SS卫戍部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右手向前上方伸出,自动抬起45c,西皮乐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副官。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军服上衣,铁十字勋章别在左胸口袋上方,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元守步伐比一个月前刚出院时稳健了不少,不再需要扶着墙走路,但整个人的姿态仍然看得出大病初愈的痕迹,肩膀比战前窄了一圈,脖子上的皮肤显得有些松弛,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仍然锐利,但眼底有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地图前站着讲话,而是在长桌主位上坐下来,示意所有人也坐下,然后摘掉军帽放在桌上,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芬兰的事,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平淡,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吕蒂和曼纳海姆在六月二日签了停战协定,瓦列里给芬兰开了一亿五千万美元的赔款,分三十年付清,外加粮食折扣和贷款。曼纳海姆在签字之后,主动跟瓦列里握了手,芬兰人投降了。”他顿了一下,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戈培尔面前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然后又移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罗马尼亚,安东内斯库靠不住,匈牙利,霍尔蒂也在私下跟苏联人接触,两者早就投靠苏联了,苏联的驻军都在那边了,意大利,已经投降快一年了,巴尔干全境,从贝尔格莱德到雅典,一个月之内全部落入苏联人之手。”
西皮乐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继续说道:“现在西边盟军也从诺曼底登陆了,推进速度也很快,虽然龙德施泰特把他们拖住了,但他们迟早会突破洛林防线进入德国本土。”
“东边,莫德尔的中央集团军群在奥得河以东被苏军压得喘不过气来,托尔布欣的呜岢岚第三方面军在南边拿下了整个巴尔干,正在继续向北推进,准备和从白俄罗斯过来的两个方面军形成对德国本土合围。”
“现在整个欧洲战场上,德第三帝国是四面楚歌,同时跟美国人,英国人,苏联人及其盟友开战,没有任何一个方向有援军:”他把地图放回桌上,靠回椅背:“各位将军,目前的形势就是这样。谁有什么想说的,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