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里斯听出他在掂量阿勃维尔的渗透深度够不够把整座营地从内部包抄掉,于是如实回答:“阿勃维尔在营地后勤组有个办事员,在通讯室也有一条线,但都是文职内线,没法单独完成牢房区的武装突击,必须另外在国防军驻军里找到恰好能覆盖那附近的力量,而且时间窗口非常窄。”
凯特尔把话接过去:“不用找了,我查了资料,匈牙利边境东北方向那一带的轮值防务,正好有一个我认识的可靠的人,叫雷恩·冯·克莱斯上尉。”
“这个人是个老派军官,父亲在马恩河会战中阵亡,他自己因为不肯在军官团里公开表示效忠Nc,被从柏林警卫营一路降职,最后被踢到了边境守备队”
“他是我的学生之一,所以我印象很深,冯·克莱斯上尉现在就在离劳动营不远的一个兵站里当排长,手上约莫四十五人,按照轮值计划,这周刚好轮到他们负责劳动营的外围补给线路和换防通道的安保巡逻,营地内部的例行事务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出。”
凯特尔抬起眼看着卡纳里斯继续说道。
“这个人的正治立场他绝对信得过,如果让他在关键时刻带十几个人提前混进营地,在外面突击队发起突袭时直接从内部打开牢房区的大门,比任何文职内应都管用。”
卡纳里斯听到冯·克莱斯特的名字时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记得这个名字,阿勃维尔有一份关于国防军内部正治倾向的调查报告里提过这个人,评价是“拒绝nc,被边缘化,但军事素质过硬”。
这是为数不多对于Nc明确拒绝的人。
因此职务和军衔被一削再削。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继续问凯特尔,营地内部还有没有别的关节。
凯特尔摇摇头表示没有,随后转头看向哈尔德。
哈尔德把雨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靠在壁炉边搓了搓手,火光在他的镜片上反着两团亮光。
他刚才一直在回忆,确实有两个不错的小伙子在哪里面,是他一直关照的,所以印象很深。
“营地里头我这也有两个可以联络的年轻少尉,都是我在总参谋部当参谋长时带过的旧部,一个叫马克斯·伦茨,另一个叫瓦尔特·施密特。”
“这两人原本都是陆军士官学校同期毕业的高材生,在1942年因为联名上书反对东线后方清洗政策而被降职,之后一直被发配到劳动营这种谁也不愿意待的地方当看守排长。”
“这两个年轻人我信得过,他们早就对Nc失望透顶了,一直找不到出路,如果能让他们看到战后还能在新德国继续当军人的希望,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配合行动。”
哈尔德说着直起身,向卡纳里斯要了一个保证:“卡纳里斯,瓦列里说的那句凡无战争罪行者能不能明确把伦茨和施密特这类非SS,纯粹因正治原因被排挤的国防军军官也纳入战后保护范围。”
卡纳里斯笑了笑回答道。
“放心,瓦列里的措辞里并没有只限定阿勃维尔,这就是给所有愿意帮忙的人留的后门,只要手上没有血债,都能算进无战争罪行这一档,战后大家都是自由人。”
哈尔德于是从胸前内袋里掏出钢笔和一本很小的皮面记事簿,就着壁炉的忽明忽暗的光,在纸上写了伦茨和施密特的全名,目前所在排的编制和营地内部的日常活动时段,撕下那页递给卡纳里斯,说他等会儿回去就安排人通过原来的旧通信网确认他们两人会在本周内正常当值。
凯特尔也补充了一句:“今晚我就会让信得过的人给冯·克莱上尉传话,让他按正常程序准备换防,等阿勃维尔联络点把瓦列里的原话一字不落地传过去,再在行动发起前敲定最后细节。”
三个人在壁炉前把细节推敲了将近一个小时。
卡纳里斯拿着自己找到的一张劳动营的简易平面图,标出东侧驻军营房,四座岗楼,西侧牢房区和中间点操场的位置,又在牢房区最靠里侧的两间单独关押室上画了两个小圈。
“阿勃维尔的内线会在突击发起前将警报系统的电源切断,并想办法把电话线从墙根处拔掉,电话线只有一条,铺在地表,切断起来不难。”
“当突击队从营区外侧发起进攻时,冯·克莱斯上尉带几个人提前以换防交接的名义进入营区内部,直接控制牢房区门口的那个常设岗哨,如果克莱斯特能带进去的人手不足以同时解决牢房大门外的哨兵,伦茨和施密特可以在看守排换班时以例行点名的方式将营房内那两个看守暂时调离几分钟,给克莱斯特的人创造控制大门的窗口。”
“等到外面枪声一响,营内几人就立即打开牢房区大门接应突击队冲进去,直扑最里侧的两间单独关押室。整个行动只要配合到位,十分钟内就能解决战斗。
卡纳里斯跟两人商讨完后,便把那份地图折好放进外套内袋,告诉两人所有的内部配合细节最终要全部汇总到他这里,由他通过阿勃维尔的加密频道直接发给苏联内务部那边负责这次行动的安德娜少将,并且他会同时让驻匈牙利边境的阿勃维尔情报站提前准备接应点。
凯特尔和哈尔德随后离开了。
卡纳里斯没有送他们。
他走回壁炉前,往即将熄灭的余烬上又丢了一小截桦木。
火星在炉膛里飞溅起来,又在黑暗中迅速冷却,落在炉前的铁质挡板上。
他看着那截新木渐渐燃起来,才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接通副手,用再寻常不过的口气安排了两项任务。
“把伦茨和施密特的个人档案从国防军总档案库调出来做一份内部检查,名义上是例行抽查,第二,通知匈牙利边境情报站进入待命状态,最近几天可能有高级别接触任务。”
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上,把瓦列里的电报抄本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在贴身口袋里,关了台灯,在黑暗中独自坐了很长一阵子。
窗外远处施潘道方向的火光已经熄灭了,整个柏林陷在停电后的厚重黑暗中,卡纳里斯点上一根烟慢慢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