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对在场三个德国人来说,分量完全不同,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军一旦跨过奥得河,面对的将是怎样一个局面。
仇恨,恐惧,混乱。
几年的战争,苏联死了太多人,被烧了太多村庄,被毁了太多家庭。
那些扛着波波沙冲锋枪的年轻士兵,他们的父母也许死在德国人的枪口下,他们的姐妹也许死在德国人的集中营里。
当这些人踏进德国的土地,当他们面对德国的平民,面对德国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敢保证。
瓦列里看着面前三个沉默的德国人,语气放得很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到时候德国本土会非常混乱,因此我们需要一支能够维持秩序的队伍,最好的选择是谁?”
“先说我的结论,我认为是德国人自己。”
保卢斯看向瓦列里:“瓦列里同志,你就直说吧,你的想法是什么?”
他的称呼不自觉地换成了德语的字面直译,更正式,也更郑重。
瓦列里没有马上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冬妮娅一眼。
目光很轻,没有说什么。然后他转向旁边站着的护工,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暂时离开。护工们点点头,收拾了茶炊和多余的杯子,端着盘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后院。
瓦列里又看向冬妮娅,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冬妮娅已经站了起来。她把手里剥好的橘子放在茶几上,用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不迫。
“我到里面去,厨房好像还有些水果要洗。”她的语气轻轻松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眼睛看着瓦列里,目光里全是了然:“你们聊正事。”
她转身要走。
“等等,冬妮娅同志。”
叫她的是古德里安。
冬妮娅停下来,转过身。
古德里安还抱着胳膊,那张被岁月和体重打磨得没那么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很认真。他说:“不用走。”
“海因茨说得对。”保卢斯也开了口,他朝冬妮娅微微颔首:“瓦列里,你刚才说了,这是个初步的想法,既然是初步的,就是闲聊,闲聊有什么好避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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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美尔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冬妮娅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椅腿在草地上刮出一声轻响,比任何语言都明确。
瓦列里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又看了看冬妮娅。冬妮娅站在灯光的边缘上,半边脸被火光映着,半边脸沉在暮色里。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尴尬也没有不满,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决定。
他当然相信她,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这种刻意的避嫌。
只是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把军务和私人生活分得清清楚楚,习惯到有时候会忘了,冬妮娅不只是“他的女朋友”,她也是这个国家的人,也经历过这场战争,也在后方医院里见过那些断了腿的,没了眼睛的,在夜里尖叫着醒来的伤兵。
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从来不比他少,甚至比他还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