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士兵趴在射击孔后面,用望远镜看着东方。
东边就是波澜,是苏军来的方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平坦的田野,和田野上那些正在燃烧的黑烟。
他的手指搭在望远镜的调焦环上,拧来拧去,画面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
“看到什么了?”旁边的老兵问。
“什么都没有,只有咱们焚烧的烟。”
“别看了,还早,苏军刚到华沙,离这里还有好几百公里呢。”
年轻的士兵闻言放下望远镜,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房子前面,对着镜头笑。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雷恩,我和孩子等你回家。”
他把照片塞回口袋,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想家了?”老兵问。
“嗯。”
“别想了,想也没用,打完了仗,就能回去了。”
“嗯,我先睡一会儿。”
说着,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
老兵把一件大衣盖在他身上,拿起望远镜,继续看东方。
在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里,临时征粮站前排着长队。
农民们赶着马车,拉着一袋袋粮食,等着上交。
粮食是征用的,没有钱,只有一张收据,上面写着“战后补偿”。
农民们把粮食从马车上卸下来,堆在粮站前面的空地上。
小麦,黑麦,大麦,燕麦,土豆,干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下一个!”一个文书的喊道。
一个老农赶着马车走上去。他的马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车上装着十几袋黑麦,袋子是用旧床单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叫什么名字?”文书问。
“弗里茨·施耐德。”
“哪个村的?”
“滕森博格。”
文书在一张表格上写了几个字,撕下一张收据,递给老农。
“这是收据,收好了,战后凭这个领补偿。”
老农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帽子里面。
他转过身,走到马车旁边,从车上拎下最后一袋黑麦,扛在肩上,走到粮堆前,扔上去。黑麦袋砸在粮堆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拍了拍手,走回马车旁边,拉着缰绳,把马牵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