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每一次战斗之后都是这样,手会抖,腿会软,心跳会快得像打鼓,他习惯了。
他想起1916年的凡尔登。那时候他才二十一岁,是个列兵,在炮火中瑟瑟发抖,控制不住的尿了裤子。
他的排长是个参加过1914年战争的老兵,看见他尿裤子,没有笑话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不会了。”
排里的老兵也没人笑话他。
排长说的没错。
第二次,他真的没有尿裤子。
第三次,他就学会了听炮弹的声音。
第四次,他就学会了在死人堆里睡觉。
第五次,他学会了用刺刀捅人的时候不闭眼睛。
第六次,他已经不在乎了。
四个月后,排长在冲锋的时候死了。
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脑袋,他倒在战壕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温特把他的眼睛合上,把他的狗牌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天晚上,他把排长的狗牌埋在战壕后面的一棵树下,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十字。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索姆河,记得那些在铁丝网上被机枪扫射的战友,记得那些在弹坑里泡了三天三夜、伤口长了蛆的伤员,记得那些在进攻前夜把最后一封信交给他的士兵。
自此之后,PTSD一直在折磨着他,不是让他变的更暴躁了,而是变的更脆弱了,时不时就想到之前的战友们。
他活了下来,很多人没有。
“少校。”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温特抬起头,一个年轻的通讯兵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电话听筒。
“团部电话,师长要跟您通话。”
温特接过听筒。“我是温特。”
电话那头传来师长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温特少校,火车站的正面广场必须守住,苏军正在从三面向华沙推进,你们的侧翼友军正在收缩,如果火车站丢了,整个华沙西岸的防线就崩溃了。”
温特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将军阁下,我们刚刚打退了苏军的第三次进攻。但我们的伤亡很大,弹药也不多了,如果苏军再来一次大规模进攻,我们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师长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援军正在路上,天黑之前,会有两个装甲掷弹兵营到达火车站支援你们,在那之前,你必须守住。这是命令。”
电话挂了,温特把听筒还给通讯兵,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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