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已经不存在了,门框歪了,墙上炸开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砖头和灰泥。
沙发被炸碎了,垫子的碎片在燃烧,暗红色的天鹅绒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地毯被掀翻了,下面的地板炸开了一个洞,能看到楼下的房间,酒柜倒了,酒瓶碎了,酒液在火焰中缓慢燃烧着。
……地上到处是人。
有的人还在动,有的人已经不动了。
一个SS军官趴在门槛上,半个身子在走廊里,半个身子在休息室里,他的胸前都被炸烂了,白色的衬衫碎片和黑色的制服碎片混在一起,粘在翻卷的皮肉上,血还在流,顺着地板砖的缝隙,向低处淌。
另一个SS军官靠在墙上,坐着,他的腿不见了,从膝盖以下齐齐地断了,白森森的骨头从断口处露出来,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休息室沙发上的希姆莱已经变成一团浆糊了。
他做到了。
想到这里,施陶芬贝格费劲的从包里掏出一根烟,吊上嘴,点上烟吸着。
楼下传来霹雳乓啷极其混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连串穿着灰色制服的后备军士兵顺着楼梯跑上来,领头的是施陶芬贝格的老熟人,雷恩克比中校,还有临时负责管理的戈培尔。
“施陶芬贝格,你被捕了!你涉嫌杀害元受,杀害SS全国领休希姆莱!”雷恩克比义正言辞的说道。
那表情,像恨不得将施陶芬贝格撕碎了杀了似的。
施陶芬贝格捕捉到,自己这位老同窗眼里闪过一丝情绪,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同窗,他一下子就知道雷恩克比在想什么。
于是。
施陶芬贝格表演味道极重的叫嚣着狂笑道:“哈哈哈哈哈!谁叫你们后备军这么懦弱的!德意志已经要不行了!盟军和苏联从两面包夹,就像一战一样!战火很快就会烧到德意志本土,我不想让德国毁灭!不想德国因为沃尔夫那个脑残毁灭!”
“放肆!施陶芬贝格上校!我不允许你侮辱元受的名誉!这是他宏大的战略计划的一环!”戈培尔厉声制止道:“你这个疯子,束手就擒接受军事审判吧!”
“雷恩克比中校,把这些疯子给抓起来!让盖世太饱好好招待他!”
“是!兄弟们,上!”
施陶芬贝格嘴里叼着烟,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拔出腰间的手枪指着冲上来的后备军士兵身后的戈培尔扣动扳机,子弹脱出枪口,擦过一名后备军士兵脸颊,也擦过戈培尔的耳朵,半拉耳朵血淋淋的掉在地上,让戈培尔惨叫一声。
“抓活的!”戈培尔嘶声说道:“找出他的同盟!”
施陶芬贝格一边跑一边开枪,子弹接连擦过后备军士兵的胳膊,小腿,脸颊,只有一枪打在了雷恩克比的胳膊上。
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金属很凉,贴着皮肤,凉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的左手三根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尖能感觉到扳机的弹簧在微微颤动。
短短的这一生,在他脑海里如同幻灯片一样迅速闪过,可能也就一秒钟。
在一个后备军士兵刚要抓住他的时候,施陶芬贝格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走廊里回荡,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靠着窗台,滑坐在地上。
施陶芬贝格的左手还握着枪,垂在身侧。
他的头歪向一边,太阳穴上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军装上,滴在勋章上,滴在那个他为之战斗,为之赴死的德国的土地上。
远处,枪声在响。
柏林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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