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床,没有被子,没有厕所,什么都没有。数万人挤在几万平方米的空间里,像沙丁鱼一样。
瓦列里走进厂房的时候,里面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身上。
空气是凝固的,汗臭,尿骚,粪便的恶臭,腐烂伤口的甜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瓦列里的胃翻涌了一下,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他慢慢往前走,脚下踩着的不知道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
地上到处是人。他们蜷缩着,躺着,靠着墙,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光,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底的绝望。
一个老人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块破布。他的腿没有了,从膝盖以下被齐齐地切断,伤口没有愈合,露着白森森的骨头,蛆虫在伤口里爬动,他还活着,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瓦列里蹲下来,轻轻揭开那块破布。
老人的另一条腿还在,但大腿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皮肉翻卷着,已经发黑发臭。他的胳膊上也有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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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人说,是德国人故意锯的他腿,然后救的他,那些德国人拿这个取乐。”
“医生!”瓦列里喊道:“有没有医生?”
“我去。”一名战士喊道,随后转身跑着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军医跑过来,蹲在老人身边,检查他的伤口,军医的脸色变了。
“将军同志,他的伤口严重感染,必须截肢。但我们现在没有条件做手术,而且……”
军医说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而且他太虚弱了,可能撑不过手术就会死。”
“尽力,尽力救他。”
军医点点头,招呼了两个人抬起担架,将这个老人轻轻放在担架上迅速离开。
瓦列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个年轻的女人蜷缩在角落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的衣服被撕破了,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
她低着头,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脸,婴儿在她怀里,没有哭,也没有动。
瓦列里走过去,蹲下来。
“同志。”他轻声温和的问道:“你还好吗?”
女人抬起头。
瓦列里心头一跳,这女人看起来很年轻……
但她的脸上全是伤,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她看着瓦列里,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种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水……给我孩子……水……”
瓦列里转身,从警卫员手里拿过水壶,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水壶,颤抖着手,把水壶凑到婴儿嘴边。
婴儿吮吸了几口,发出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声音。
瓦列里看着那个婴儿。
很小,像是刚出生不久,他的脸上还有血污,眼睛紧闭着,小嘴在微微翕动。
“多大了?”他问。
女人摇摇头:“不知道……生在……这里……”
瓦列里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转过身,对身后的军官们说。
“把所有能用的帐篷,毯子,药品,都集中到这里,打通墙壁,通通空气,找些棚子遮一下雨水,然后把野战医院搬过来,把我们的口粮分出一半,给这些人,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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