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桥面的木板,脚底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刚刚走过的地方,桥头湿润的泥土中,一点鲜艳的红色破土而出,迅速舒展那是一株形状奇特的花,细长的花瓣向后卷曲,红得惊心动魄,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的火,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在风中微微摇曳。
瓦列里无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那抹红色映入眼帘,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但转瞬即逝,他的注意力又被对岸吸引。
歌声,是歌声。
过了桥的中段,对岸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许多人合唱的歌声,旋律悠扬而熟悉,带着这片土地上特有的深沉与辽阔。
是熟悉的《喀秋莎》。
歌声不算嘹亮,却异常整齐,温暖,仿佛能驱散空气中的最后一丝凉意。
与此同时,远方传来了火车汽笛的长鸣声。
“呜~”。
汽笛声悠长而苍凉,穿透辽阔的草原,与歌声交织在一起。
瓦列里的脚步仿佛被这合唱与汽笛声牵引,变得不再迟疑。
他走过桥,踏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典型的苏军简朴的野战营地。
几顶褪色的绿色帐篷,几个用空弹药箱和木板搭成的桌椅,中央一堆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然而,吸引瓦列里全部目光的,是营地中活动着的人们。
他们大约有五十多人,男女都有,大部分穿着苏军不同时期的野战军服,有的整洁,有的沾着污渍和破损。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些人手拉着手,围着将熄未熄的篝火轻轻哼唱,慢慢转圈,有些人坐在弹药箱上,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还有人在一旁擦拭着武器。
虽然那些武器看起来干净得发光,并没有擦拭的必要,但这仿佛是他们的习惯一样。
瓦列里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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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混杂着刺痛与温暖的熟悉感汹涌而来。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营地入口处,倚着一根木桩站岗的年轻士兵。
是安德烈·彼得罗夫,他的警卫班战士,来自莫斯科周边村落的小伙子,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
在斯大林格勒,在那座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地下室被德军飞机用炸弹击中坍塌的瞬间,就是这个年轻的卫兵,用尽全身力气将身边一名吓呆的参谋猛地推离落石区域,自己却被崩塌的水泥板砸中……
瓦列里依旧记得自己徒手挖开碎石救人时,看到的那张苍白的年轻脸庞,和那几乎被压碎的下半身。
他还看到了围在篝火边,拉着手轻声歌唱的人群中,那个四十多岁,鬓角已有些灰白的中年军官。
安东尼奥·伊万诺维奇·索科夫,他的军事参谋之一,一个严谨到近乎刻板,却又无比可靠的老兵。
在那次坍塌中,他和他的作战地图,电报机一起,被埋在了最深处。
他还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别人唱歌的文静姑娘,伊娃·谢苗诺夫娜。
指挥部的电报员,声音轻柔,打字速度却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