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今年圣诞节。”
女人答得很快。
“呵,那天报纸最好卖。”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档案袋郑重塞回自己公文包里。
“齐诗允,你真是变了。”
齐诗允微微颔首,对他的话表示认同。
“是,以前我信真相。现在,我信——”
“真相要有命等到见光。”
随即,她起身告别,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食客默默埋单离开。
茶餐厅外,一股冷风自南面穿街过巷,吹得她清醒异常。
她很清楚,这不是复仇的终点。只是她等待了近两年的…合法引爆点。
十二月初,离岛项目进入最后收尾阶段。
公众沟通、政策对接、媒体叙事,全都走在既定轨道上,没有任何突兀的动作,也没有出现任何偏差。齐诗允却在这个时候,向公司提交了年假申请。
理由很简单:身体不适。
医生证明齐全,假期安排合理,交接清晰。她甚至主动提出,不再接手任何新工作,以免影响离岛项目收尾进度。
这在任何一家机构里,都是无可指摘的决定。但雷昱明却隐约感到一种不安。
可能是因为,这不像她的作风。据他的了解,齐诗允向来不是会在事情还没完全落地前退场的人。对那女人而言,项目结束,就意味着放弃最后一次把控叙事的机会。
而她,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收手。
他让秘书多问了一句,得到的反馈依旧无懈可击:
他们打听到,齐诗允近期确实身体状况不佳,连日失眠,医生建议休息,施薇及该项目团队的共同负责人也已接手她的部分工作,公司方面对此并无异议。
所有线索和现状都指向正常。
可正是这种正常,让雷昱明无法完全放心。因此,他开始留心雷耀扬的一举一动。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已经亮出底牌的雷耀扬,暂时不在他的计算模型里,可也不能被完全排除在外。那个弟弟,平时虽然处事沉稳,但涉及到齐诗允就会太过情绪化,也太不按规则行事。若他一旦被那女人利用,反而危险。
最近一段时间,雷耀扬出入公开场合的次数明显减少,更多时间都是待在半山或者是花园道,雷昱明却更愿意理解为…有人在刻意收紧他的生活半径。
而那个人,只可能是齐诗允。
站在办公室的巨幅落地窗前,雷昱明眺望维港对岸的九龙、那块荒地的方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不确定感。
他不知道,危险会从哪一个方向来。但他隐约感觉得到,有人…已经替他选好了时间。
窗外的天气,正开始一天天转冷。
整座城都开始为圣诞节做准备,商场和摩登大楼的灯饰亮起,街头传来熟悉的颂歌。所有人,都在为一个公众假期做着各自的期待。
而近期,齐诗允的行踪变得极不规律。
她会把需要的文件分批带走,重要资料也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过夜。紧接着,她又抽空把手上的工作一项一项交出去,文件整理得异常仔细,连施薇看了都忍不住调侃她,说她像是在替自己写「离职说明」。
当时她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偶尔,她会回半山过夜,但更多时候还是住在花园道的公寓里。
那间公寓对她而言,更像一个中转站。租期一到,不属于她,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未来。
在雷耀扬身边时,她依旧是那个温柔又体贴的雷太。她会记得他的作息和习惯,会在他应酬晚归时留灯,也会在他靠近时,主动迎合,不再拒绝。
可她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矛盾的事。
一方面,把自己从所有风险节点上抽离。另一方面,却把雷耀扬留在原地。
她不再谈工作,也不再提未来。她把时间留给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整理旧物、清点账户、与律师反复确认离婚协议条款。没有情绪,也没有犹豫。
但她很清楚,这并不是安全无虞的后路。可除了继续走下去,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