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承认该地块已不具备持续农业使用条件。
勾选框下方,是签名栏。
雷昱明浏览一遍,签得很快。
那天他行程很紧,司机已经等在楼下接他赶赴另一场活动。签字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程序性动作。
因为那块地早就荒了,农民早就走了,事实摆在那里。自己签与不签,只是确认「现况」。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笔,等同于亲手封死了那块地的过去。
一旦承认「不具备持续农业使用条件」,原本残存的农用地保留机制自动失效。日后所有用途调整、规划修订、价值评估,都会以「长期闲置」为前提。
所以,这是那块地从「被迫荒废」变成「理应开发」的关键节点。
齐诗允在政府旧档案里找到这份复印件时,纸张已经泛黄,扫描角落甚至有轻微的折痕。
但那一行签名,清晰、工整、毫不迟疑。
看到雷昱明叁个字时,她没有立刻感到愤怒,只有一种冷静过渡镇定的确认。可更讽刺的是,这份文件是新宏基集团主动向政府提交的配合声明。
不是被迫,不是施压,是「积极响应」。
她甚至能想象当年的场景。
年轻的执行董事雷昱明,意气风发,对效率和规划深信不疑。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块暂时没有利用空间、但可以等待时机让价格翻无数倍的土地。
慢慢合上文件时,她的方向变得极为明确。
今后,无论雷昱明如何强调「自己没有参与具体开发」,这个理由都站不住脚,因为他已经参与了「让那一刀变得合法」的第一步。
他亲手把「被人为制造的荒废」,翻译成了「自然形成的事实」。
齐诗允把那页文件重新放回档案袋后,牢牢记住了叁个东西:时间,附件编号,签名位置。
足够了。
这种东西,不需要立刻使用。它只适合在对方以为自己站在道德高地时,找准机会释放出来。
而此刻的雷昱明首次判断失误,还认为只是雷宋曼宁的贪得无厌而对这块地皮启动调查。也以为那段历史,已经被「合法程序」埋好。
但他忘了。
程序,从来也是人写的。
而签名,是会留下血迹的。
雷昱明向来不相信「巧合」。
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无法忽视这过于干净的表象,所以,自那天开始,他做了几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调整。
第一件,是内部。
集团法务部被要求重新整理九十年代所有涉及土地储备、前期授权、管理声明的历史文件。不是为了追责,而是「风险归档」。命令写得极其温和,理由也无可挑剔:配合未来政策变化,进行合规盘点。
没有人觉得异常。因为这类事,本就该有人做。
第二件,是对外。
他吩咐常用的两间顾问公司,低调接触几名长期跑土地政策线的记者,让他们释放一个极其模糊的信号:「新宏基集团正考虑在未来数年内,加快部分长期闲置用地的社会用途规划。」
不是开发,不是变现,而是「社会用途」。
这一步,既是试水,也是预防。
如果真有人打算把那块地拉回公众视线,他至少要确保,叙事权不会完全落在别人手里。
第叁件,才是真正的自保。
他开始重新评估身边的人。
而雷宋曼宁,毫无疑问,是最危险的变数。
因为她太清楚那块地的来龙去脉,也太清楚这类操作一旦翻开旧账,烧到的绝不止一个人。更重要的是,她有绝对的动机:继承、控制、以及对自己的打压。
雷昱明不是没想过,是否该提前与这位继母摊牌。
但最后,他选择了更保守的方式:不碰,不谈,只做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