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越是要强的人,越是抗拒孤独。而越抗拒,就越容易在混乱里抓住第一个“懂她”的人。人越是站得高,越以为光亮是属于自己的,越忘记那是别人帮忙点燃的——
也越不会察觉,那光亮里藏着阴影的开口。
而她齐诗允,就是站在那道裂缝旁的风。她只要轻轻一吹,便足够让整座大厦松动。
会展中心的灯火在远处退成一条温热的光带,城市沉进夜色,潮气沿着岸线缓慢爬升。海风贴着岸线吹来,带着咸腥和游艇淡淡的柴油味。
雷耀扬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另一头较暗的岸边,像一头静伏在阴影里的猛兽。
后排车门被向外拉开时,齐诗允动作轻盈入内,将裙摆收得妥帖。
车门合上,隔绝外头喧哗。冷气送风的声音低低作响,雷耀扬坐在后排另一侧,身形占满半个座位,微敞的领口露出小片胸膛,随着平缓呼吸微微起落。
灯影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之间,他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看着她。
那种看法,不是审问,是习惯性的警觉。虽然一句都话未出口,但那双眼,已经写满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敏锐。
齐诗允坐到他身旁,密闭的空间一下子把呼吸都压得更近。
她轻声道:“等很久了?”
“不算。”
男人声线如常稳重,喉间却像是压住许多东西似的。
待她坐稳,迈巴赫缓缓启动,驶离岸边后停在两公里外一处静谧无人区。夜海的光线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青蓝交错。
看车外的加仔在远处点燃一支烟的间隙,雷耀扬终于开口:
“诗允——”
他叫她名字时,没有往常的耐心,也没有怒气,是一种被逼到某种程度后的克制,他侧过脸,凝视她:
“互益最近太高调,风头太劲。”
“你贴身跟住她,风向一变,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人,一定是你。”
听过,齐诗允垂睫,捋了捋耳后的一缕碎发,语气温和:
“高调是项目需要。”
“第一期一定要造势,不然融资、政策配合都会慢——”
雷耀扬打断她的话,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傻女,我讲的不是项目。我讲的是你。”
“你一日在她身边,就会被当成她的人。如果互益出事,你会第一个被拉落水。”
听过,齐诗允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语气像在安抚一个过度谨慎的合伙人:
“雷生,你太看得起我了。而且我又不会蠢到一条命都绑死在互益。”
“我只是顾问,不是决策层。项目成败,算不到我头上。”
她转头,目光清亮,却带着深不见底的寒意。闻言,雷耀扬眉头皱得更紧:
“如果互益出事,没人会理你是不是决策层。”
“你站得太近,就会被当成一体。”
齐诗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头静静看他。像是在衡量这个男人承不承受得起真话。几秒后,她不急不缓说道:
“所以我一直都站得很清楚。”
“对外,我只负责公关、沟通、关系维护。各种批文我都一概不签、不碰、不留名。”
她说得合情合理,像教科书式的职业回应。雷耀扬沉下眼,暗自叹息。
他不是不懂商场,他只是从未想过她会走到这么深。更不知道她早就料到复仇路上的每一步…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替雷宋曼宁,而是替她。
“诗允,你知我不是担心互益。”
“我是担心你。”
雷耀扬没有被完全说服,也无法被说服。齐诗允听到这句话,表情终于软了一点。她微微靠近,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让他闻得到她身上的香气:
“嗯,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