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医院内,空气混杂着淡淡药味与落霞的暖光,齐诗允一走进二零五号病房,还未踏入,就听到陈牧师高亢的声音:
“小朋友!主今日叫我们要宽恕、爱、同……小心阶梯!”
他说着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包扎好几层的石膏腿,一脸自豪。淑芬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捧着一碗汤在唇边吹了吹,递到对方面前:
“牧师叔叔,你不要再吓人喇。”
“你是自己不当心摔倒的,不是为主殉道啊。”
“喂,我是为教会搬圣经才会跌架的!”
陈牧师反驳得义正词严时,齐诗允拎着果篮走进来,看到对方精神矍铄、即使躺在病床上也头发梳得油亮,忍不住笑:
“Uncle,你精神过我们两个后生女还要多呀——”
“当然啦!”
看见女儿好友前来探病,中年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银丝眼镜,也顾不上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喋喋不休道:
“阿允啊!你来得正好!我同你讲,人呢,最重要就是有个信仰!你看我,这把几年纪扑街,主都保佑我没大碍!”
“要不要考虑来我们教会?你看,你又靓又叻,天父见到都欢喜!”
“阿爸,你不要再骚扰人啦。”
“阿允来看你,你不是又想拉人信耶稣吧?
你叫她信主都不如信我斩人比较快啊!”
淑芬还是那头利落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她又盛了一碗汤,没好气地打断自己老豆不分场合的传教:
“你刚才对隔离床的老伯都讲人靓,知不知那位阿伯做过变性手术?”
闻言,牧师愣住叁秒,震惊之后,抬手从额头画到心口,作祈祷状:
“……主是爱世人的,是不分男女不分性别的。”
淑芬苦恼,不禁拍额,制止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得啦,你收声喇。你不嫌烦主都嫌烦喇…”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阵轻松笑声。安置好老爸,陈淑芬拉着齐诗允到走廊的长椅坐下聊天,两人手里都拿着医院自动贩卖机的罐装可乐。
“看你个样,最近是不是工作好累?”
短发女人望向齐诗允,满眼担心。
“嗯,没事,工作忙而已。见到你回来,不知几开心。”
她愣了愣,本来上扬的嘴角慢慢抿成直线。
“喂,小姐,你讲「没事」的表情,我以前念书时就知你一定有麻烦呀。是不是你们公司…内部斗争激烈啊?”
齐诗允轻轻摇头,觉得讲出来都太耗费心力:
“不完全是,总之……压力好大。”
见她眉宇间的愁绪,淑芬揽住她肩膀,为她鼓劲:
“不管什么都好,你记住,你以前在女校被人欺负的时候,我都能揍到她们不敢靠近你,现在大个女啦,我照旧罩你喇。”
那句“我照旧罩你”,像一道闷雷后的温暖阳光,平静而笃定。齐诗允低头,摩挲着手里的可乐罐,眼底的感伤悄然收敛,只剩下一小块柔软。
“淑芬,多谢你。”
淑芬笑起来,就如当年那个帮她出头顶罚、帮她撕毁欺凌纸条的少女。
“讲多无谓啦,总之打起精神来。”
“你再这样瘦下去,我老豆都不敢叫你信主,怕你升天升得太快啊。”
这番调侃令两人同时笑起来,待她们重新走回病房时,又看见牧师正举着石膏腿对来查房的护士说:
“小姐,你有没有信耶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