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是母子,血浓于水。爸爸生前…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家庭和睦。现在他不在了,我们做儿子的,更应该多负起责任。”
他话锋微妙一转,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况且听讲你太太那边同她相处得不错,我想…有她在中间调和,总是件好事。”
方佩兰车祸过身后,雷宋曼宁以个人名义送去过于郑重的花牌和帛金,这个异常举动,就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早已在雷昱明心中引发了一系列的怀疑链。
他不动声色观察了一年多,从雷宋曼宁与齐诗允之间日益密切的交往,以及雷耀扬与齐诗允分居却并未彻底了断的微妙状态,都让他心中的警戒线越拉越紧。
而他真正顾虑的,是父亲遗嘱中那些未明确公示、却可能在自己出现意外或“失职”时,赋予雷耀扬监督权甚至接管权的隐藏条款。
他绝不允许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有丝毫被这个异母兄弟取代的风险。
雷耀扬听出了雷昱明话里的试探,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收紧。对方似乎将齐诗允与雷宋曼宁的亲近,解读成了家庭关系开始缓和的信号,甚至可能怀疑…这是自己意图回归家族的前奏。
他心下冷笑。
因为真相,远比这残酷百倍。
“诗允有她自己的社交,我好少过问。”
“至于调和…大哥,有些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男人放低咖啡杯,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仿佛对齐诗允的行动并不在意。而这句「外人」,既指齐诗允,也隐隐将自己从雷家核心关系中剔除出去。
雷昱明目光中带着审视,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
虽然雷耀扬的言语无可挑剔,表面上也依旧是那个对家族事务兴致缺缺、游离在外的江湖人士。但这份淡然,在自己看来,反而更像是一种蛰伏和伪装。
“互益最近都不容易。”
“宋家那个舅舅,还有董事会那些人都不是易与之辈…你妈妈要面对的压力都好大。”
他像是随口一说,雷耀扬听后仍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淡淡道:
“有大把荣华富贵不享,她自己选的路,她自己去搏。我又能做什么?”
“况且工厂罢工,工人情绪失控,迟早要出事。”
话音刚落,雷昱明这才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你关心得倒几周全。”
“但我记得…你一向对集团事务都不太上心的。”
这句话表面是调侃,实则是一次精准定位。而雷耀扬没有否认,只是理所当然说着:
“都上新闻播了几天,想不知都难。”
中年男人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却顺势把话锋压低了一点:
“不过听讲,当日现场都有外人在那里——”
“有个女仔反应好快,还救了几个人。”
说到这里,他终于直视雷耀扬:“刚刚好,是你太太。”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静,雷耀扬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他抿一口咖啡,语调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刻意的冷淡:
“诗允从当记者开始,遇到这种危机场面,做事一向都不会计后果。”
“这次,只是碰巧在现场。”
雷昱明笑了笑,那笑容却并不完全信服。
“碰巧?”
“一个做公关的,在现场指挥疏散、调动资源、第一时间call白车——”
“昱阳,你不觉得太熟练吗?”
言及于此,已经不是几句闲聊,而是赤裸裸的观察。雷耀扬终于抬眼,与雷昱明对视,语气压得更低: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