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垂挂下来的气根,像断线的麻绳一样枯萎、抽搐、坠落。
那些挂在根上、早已僵硬发灰的祭尸,也“扑通扑通”全掉下来。
围着大树嗡嗡念咒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倒地的大树还在往外渗东西——黏糊糊、暗红发亮的液体,淌了一地。
地上青苔“嗤嗤”冒烟,泥土被蚀出坑坑洼洼的小洞。
四周一下子静得吓人,静得瘆得慌。
清泉寨禁地的秘密,这下算是扒干净了。
眼前这棵血榕树,就是个靠吃人尸骨、吸山神香火长起来的邪玩意儿。
它把整个清泉寨供奉山神的神龛,活生生给啃烂了、腌透了、占下了。
就算现在树心被挖,那些挂树上的尸体,还是滴滴答答往下淌黑血。
腥臭味冲鼻,还泛着一股铁锈混着腐肉的怪味。
说白了,阴间阳间本来就是一块布的两面。
只是布太大,缝太多,谁也盖不全。
如今这年头灵气稀薄,阴间更乱套了。
宫新年知道的,还守规矩、讲法度的地儿,也就只有地府那一摊。
别的地界?鬼晓得藏着啥东西。
眼下这个想骗香火、抢命格的血神,别说普通百姓怕它,连阴间管事儿的判官,见了都绕道走。
湘西这地方,本来风水就歪。
现在一崩盘,阴阳界限糊了,白天像夜里,夜里像坟地。
再加上这儿是深山老林,坡陡沟深,人迹罕至,压根没人敢来。
不是禁地,胜似禁地。
踏进来的人,不是喂狼,就是喂树,迟早变成山里某样东西的口粮。
事儿还没完。
忽地,一阵淡淡的馊味,从密林深处飘了出来。
夹杂着拖长调子的吟唱声,忽高忽低,跟哭丧似的。
唰——
一抹明黄色,突然闪到宫新年背后。
他立马转身,定睛一看:
一群穿黄袍紫褂的家伙,排着队走了出来。
吹螺的、打幡的、敲铃的,动作整齐得像操练过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