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什木从陈铭的手里拿过了酒,也不犹豫,直接把那瓶酒拧开之后,全部倒在了面前的墓堆前。
“这是他最喜欢的酒……”
“我还记得那年冬天,我们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聚在那小酒吧的隔间里,大家掏出身上的钱买了那个酒吧最好的酒,也就是现在这瓶,一瓶当时看起来昂贵的酒。”
“300美金!”
“数字并不算大,但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一个混迹黑帮的杀人犯,他是我们这群人里面最有钱的那个,所以这瓶酒的钱他付了。”
“一个迷茫的学生,在纽约大学读心理研究的学生,那帮人里面最穷的那个,因为他除了需要读书之外,还得每周抽出来至少40小去打工赚取生活费。”
“一个海盗船的女船长,她已经算得上是半个幽灵了,只是她的船上没有财宝,有的只是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她也一样没钱,因为她用不上钱,但至少她也不需要为生活绞尽脑汁。”
“一个审问官,她也有钱,但是她的钱在那个酒馆用不了。”
“一个杀手,他的枪法百发百中,但是他的所有钱都留给了他帮助的孤儿院,还有穷学生,甚至他还给那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留下了一笔不算小的帮助。”
“还有最后一个,一个父亲,他有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如同一朵黑色的花,那双眼睛很明亮,充满了灵性。”
“一共6个人,这就是最初的归乡。”
“在那个风雪夜里,那6个人聚在小酒馆的隔间里分享着那瓶贵重的酒,还有一份水果拼盘,和烘焙过的豆子。”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我都一样是与众不同的怪物。”
“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超越者,有的只是被亡灵附体的怪物,被恶魔入侵着不纯者。”
“放在中世纪,我们这样的家伙,都得被吊上十字架,用火焰洗涤罪恶,最后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渣渣。”
“说句实话,我们能够联系到一起,只是一群可怜人抱成一团互相舔舐对方身上的伤口罢了。”
“我们是一群没有家的人,最初我们这些人能够聚在一起,全靠了科威夫特,是他一个人一个人的把我们聚在一起,他的狼似乎拥有某种奇特的能力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到我们。”
“而他找齐我们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我们想要融入,又或者说是保护我们自己,都需要伙伴。”
海什木停了一下,他把手放下,打开了那盒肉的包装盒,他把盒子伸到陈铭的面前抖了抖。
“熏牛肉,放心,别看这些牛肉还是粉红色的,但都是熟的!”
“为了今天,我亲自准备的,总统特制,在别的地方绝对吃不到。”
陈铭伸出手,直接动手捻起两片,塞进了嘴里,缓缓咀嚼着。
海什木也捻起两片塞进了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开口继续说道。
“尽管像我们这样的人本不应该与他人接触,因为与他人相处,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暴露自身的威胁。”
海什木微微抬头,用一种轻飘飘的口吻继续说道。
“可是我们没人拒绝那次聚会,因为我们渴望着同胞,渴望着能够见到相似的人,在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找到一片能够短暂休息,能够相互托付的同类。”
“那天晚上,从最开始的尴尬过后,大家几杯酒下肚,逐渐也就热络了起来,大家成了朋友,但都不约而同的避免谈论起那遥远的家。”
“直到某个时刻,一句有心又或者说是无心的言语,被一个年轻而又莽撞的小子从嘴里吐出。”
“那个学生开口发问:你们就不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他的话让整个酒会的气氛瞬间降到了零点。”
“黑帮大佬开口回答:我杀了那么多的人,我已经没资格回去了,我应该下地狱!”
“海盗船的女船长是这样说的:我想回去,但我回不去了,我和那艘海盗船绑在了一起,我已经变成了幽灵,更何况我还有一个放不下的弟弟。”
“审判官很高傲:我倒是不在意能不能回去,因为我现在过的生活挺不错的,至少比过去的生活富有、自由!”
“杀手是这样回答的:我想回去,我记忆里我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三四岁的女儿,还有一个妻子,我真的想回去,唯独放不下的是,我资助的那几家孤儿院,没了我给他们的钱,今年的冬天,那些孩子应该会过得苦很多。”
“最后是那个父亲,他笑眯眯的,从自己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那个黑人女孩笑得很灿烂,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明亮而又灵动。”
“那个父亲是这样说的:我不打算回去了,身为一个父亲,我已经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这个男人,还有那个女孩,现在都埋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