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叫人撤掉酒席,换上热乎的茶水,向张得贵问起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而且一张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神情也变得极其严肃。
就在前几天,杨振因为大雪留驻在开原城内期间,李禄把他自己从草原回到开原城后打听到一些新情况,向杨振又做了一些补充报告。
有一些来自关内的消息,已经可以确认,先前传闻朝廷在关内遭遇重大兵败的事情,并不是道听途说的传闻,而是已经经过朝廷的邸报证实了的事实。
正如杨振最担心的那样,朝廷在河南府的大败,发生在孙传庭统率的秦军身上。
只是孙传庭的下落一直没有得到官方的确认,各种后续的传闻也有很多,有说孙传庭已经战死了的,有说他畏罪潜逃了的,也有说他已经投敌了的。
尤其是关于投敌的传闻,目前传得很开,声量也很大。
而朝廷和民间之所以到处在传孙传庭投敌的说法,则是因为潼关是被人拿着孙传庭的王命旗牌和督师大纛叫开的。
地势险峻而且至关重要的潼关,竟然未经一战,就落入了西进的流贼之手。
这一点,在令朝廷和民间难以置信和震惊不已的同时,似乎从一个侧面证实了孙传庭投贼的传言。
因为除此之外,关内朝廷和民间实在无法理解潼关天险为何会如此形同儿戏一般地落入流贼之手。
但是,杨振的心里面,其实已经跟明镜一样了。
他只是迟迟不愿相信历史的惯性竟然会如此强大,迟迟不愿接受孙传庭已经兵败身死的事实。
因为,为了避免这一结局的出现,他明明已经采取了很多措施。
该做的,能做的,他明明已经做了很多,为什么关内的局势和孙传庭的命运,却依然没有得到改变呢?
一方面,清虏已经被灭了,京师朝廷的外部压力明明已经大大降低了。
另一方面,这些年杨振开镇金海,不断转移安置燕赵、中原和江淮流民,即使不算新开辟的地区,光是金海五路、登莱三路、玄菟三路和征东军各路总兵府辖内,安置的关内流民就已经超过了六十万户。
是超过六十万户,不是六十万口。
若论男女老少的人口数,几年来累计安置流民的数量,截止到崇祯十六年六月杨振从开原城率军北上之前,杨振辖内各路人口之总和就已经超过了三百万口。
如今又经过了崇祯十六年的六月到十月这个黄金期,杨振辖内各军各路各地方的流民安置与开荒屯垦的数量,只会更多。
在彼消此涨的情况下,关内的饥荒情况与流民作乱的压力,也应该大为降低才对。
除此之外,杨振先后自筹粮饷组织派遣了登莱援剿先遣军、金海援剿先遣军南下。
再加上王朴的兵马回了大同,白广恩的人马回了三边,杨国柱的人马回了宣府,张存仁的人马去了保定。
甚至洪承畴及其麾下人马,也去了南边,确定了要接替督师剿贼不力的侯恂。
在杨振看来,这样的形势,虽不能说是一片大好了吧,但至少比起原时空的关内局面来说,确实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在这种形势下,京师朝堂只要秉持稳扎稳打的方针,尽力保证自己一方粮饷充足,保证前线兵马不因断粮而自乱阵脚,那么朝廷和官军大败亏输或者崩盘的可能性很小。
事实上,为了促成这一点,杨振特意将李吉派往京师长驻,让他继续收购京师多家超抄报行,花银子雇佣写手,为此大造舆论。
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用处不大,崇祯皇帝和京师朝堂还是三令五申逼着孙传庭率军出了西安,出了潼关,赶赴河南府一带,与北上的流贼大军决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