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4章
青雪道长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个弟子是他所有弟子中最机灵的,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但也正因如此,他多次在别人面前下了他的面子,让他很不满,又觉得此人过于机灵了,一旦遇到了什么事情,肯定会背刺他,因此并没有将他当成真正的心腹。
不过此人很好用,能帮他解决很多麻烦,因此他便一直留着,用着,防着。
直到此刻,看到其他弟子的背叛与这弟子的挺身而出,青雪道长才直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人心不是秤,称不出忠奸。
万穗倒是对这个人刮目相看,而且从他的眼神来看,此人毫无作伪,目光清澈如寒潭映月,既无畏惧,亦无惺惺作态。
他不是为了脱罪而故意这么说的,他是真心实意要替师赴死。
万穗冷冷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个世上没有让别人替死的道理,否则天理何存?律法何立?恶人只要生几个儿子,养几个徒弟,就能逍遥法外,那人间岂非成了豺狼横行的荒原?我今日若应了你,便是亲手砸碎律法根基,纵容私情凌驾公义之上,这比任何罪愆都更不可恕!”
顿了顿,她又看向青雪道长那张苍白如纸、写满惊愕与羞惭的脸,声音如霜刃破空:“青雪,你教的好徒弟!你这满门叛逆之中,竟然出了一个舍身赴死的忠义之骨。你也算死而无憾了。”
青雪道长长长的叹了口气,大彻大悟:“想我青雪这一辈子作恶无数,本就该孤苦无依、死于非命,却偏偏得此赤子之心相护。上天待我不薄。”
说罢,他朝着万穗一拱手:“君侯,他们说得没错,那些错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他们都是我的弟子,唯我之命是从,因此做了帮凶,这怪不得他们,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君侯能饶过他们性命,让他们重归正道,我愿自断经脉,以死谢罪!”
万穗却说:“他们的罪行,自然有他们自己承担,你无权替他们求饶,更无权替他们赎罪。”
“上天自有公道。”
此时,万穗身边的一个小吏已经写好了判决书,墨迹未干,万穗将自己的官印盖在上面,那张文书立刻便燃烧起来,烟灰化为了一点星芒,消失在了天地的尽头。
很快便有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接着便是一道惊雷。
“准!”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准”字,雷霆炸裂,青雪道长只觉得全身的力量都被人剥走了,而他也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就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罪囚。
他仰起头,望见乌云裂开一道金缝,仿佛天幕被无形之手撕开,一束光如剑直刺他灰败的眉心。他忽然笑了,不是悔恨,不是悲怆,而是释然。
一名士兵手持大刀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刀砍下,顿时血光迸溅,青雪道长的头颅滚落于地,双目却仍圆睁着望向那束天光,嘴角凝固着最后一丝笑意。
“师父!”那个机灵徒弟扑上前去抱住那尚带余温的头颅,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师父灰白的鬓角。
他悲痛不已,整个人都因哀嚎而发抖。
其他弟子也都面露悲怆之色,纷纷跪倒,额头触地,肩膀剧烈耸动却不敢发出一丝呜咽;唯有风卷起他们褴褛的道袍下摆,猎猎如招魂幡。
万穗朝身边的女吏点了点头,那女吏开始陈述这些弟子们的罪状。
“李兆,道号宁远,十一岁时曾害死了一名三岁幼儿,因年龄不够,逃脱处罚,被父亲送到北疆,却不肯改过自新,反而从家中逃出,在外流窜,最后拜青雪为师,于青雪门下习得邪术,十五岁便以幻音蛊惑一名妙龄女子自尽。。。。。。”
青雪的弟子们一个个都面如土色,他们自认为那些事情都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全都被记录了下来。
“举头三尺有神明。”万穗的声音在寂静中如惊雷滚过耳畔,“你们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早已刻入阴司的罪律之中,当受天谴。”
女吏继续宣读对他们的处罚。
“李兆,你罪大恶极,当处以极刑,即刻押赴刑场,枭首示众!”
那叫李兆的弟子吓得浑身发抖,正要逃跑,丧门的手中忽然飞出了两根铁链,如毒蛇噬喉,瞬间缠住他脖颈与脚踝,铁链嗡鸣震颤,勒进皮肉却不见血,只渗出缕缕黑气,似被无形之火灼烧。
他双目暴突,喉咙里挤出嘶哑怪响,仿佛魂魄正被强行抽离躯壳。丧门冷眼一扫,铁链骤然收紧,李兆整个人离地三尺,悬于半空,四肢扭曲如枯枝,衣袍鼓荡如破帆。